



飛翔,通常會讓人想到自由,或那些類似的東西。在保加利亞人彼得·維里科夫(Peter Velikov)的意識里,飛翔僅僅意味著瞬間的離開,這幾乎是只能憑借某些“神秘事物”才能感知一二的。但藝術卻永恒地將此鐫刻了,即使和藝術家本人相隔千里,也很難拒絕“氛氣”的傳達。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彼得·維里科夫,那必須要創造出一個。就好像神話創造了想象、文字創造了故事。
現代性神話
20世紀70年代出生的彼得·維里科夫,無疑是保加利亞最具天賦且前途無量的青年藝術家之一。他技巧純熟,擅長蝕刻、凹版腐蝕制版和銅板雕刻。從2000年的波蘭拉齊布日藏書票榮譽獎開始,時年25歲的維里科夫開啟了作為藝術家的閃耀歷程。
神話之于維里科夫的意義超乎尋常。神話中的人物、動物、海洋生物……都是藝術家喜愛表現的主題。在《Under the Apple Tree》(《蘋果樹下》)或《Adam and Eve》(《亞當和夏娃》)里,亞當與夏娃的故事被反復應用在作品中。誘惑與被誘惑,維里科夫似乎愜意于探尋這之間的微妙情緒。亞當的形象甚至被虛化為一些身處誘惑之中的男性,這是無比具體又充滿詩意的。
藝術家細膩的功底描畫出了如夢隨行般的超凡意境,充滿幻想與現實的差距。而這種夢境般的冷感風格,也在每幅作品中得到了最完整的體現。大部分時候,彼得·維里科夫所創造的畫面總是看起來與現實毫無關聯,卻無一不充滿著情緒與暗示。意象,神話色彩濃厚但超越神話領域的意象,在藝術家藏而不露的冷靜色調中透露出沉默的動態感。
凝視維里科夫的作品,會強烈感受到某種“被凝視感”,這像是一種隱秘的交流,更是情感的碰撞與反饋。簡單地把這些畫面理解為對神話的解讀顯然并不適合,以“神話”為載體,藝術家透露出關于現代世界的某些片段領悟。這或許是個人性的,抽象甚至難以被解讀的,但古老的神話主題原本飽含了神秘而遙遠的人類共同記憶,恰好能夠喚起超越時空與媒介的共同情緒。維里科夫如此鐘愛“神話”主題,大約正是接收到了那些來自遙遠時空的秘符吧。
飛翔的魚
跳過“魚”這一意象來觀賞彼得·維里科夫的藝術,無疑錯失了最動人心魄且富有創造力的部分。這些我們叫不出名字(甚至根本不存在)的海洋生物充滿了維里科夫的作品。“魚象征著難以捉摸的動人時刻”,畫家如此說。
“難以捉摸的動人時刻”,這又是抽象的、情緒性的字眼。如果用同樣情緒性的畫面來解讀,這大約正是“暫時的,離開地面”。在《Traveling Islands》(《旅行群島》)系列作品中,“魚”總是不會呆在海里。它們形狀奇特,表情和悅,緩慢地飛過天際,有時甚至背負著一個人類的重量。如果有過“浮游于天地之間”的片刻遐思,人人都會了解那些“魚”意味著什么。
維里科夫甚至賦予了“魚的飛翔”更多浪漫的幻想,“對于一個身處愛情之中的人來說,任何事情都會變得簡單愉悅。他/她在上面飛翔,不受任何瑣事的困擾。在這樣的時刻,整個世界都會變得不一樣,只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她愛的人。而畫面下面則是其他處于無畏大海的人們。”
而《Across the Sea》(《隔海相望》)中的“魚”以“美人魚”形象出現。“一個男人在進行一次海上冒險旅行。此刻,他并不需要女人,但是美人魚加入了他的旅行中。事實總是這樣——當我們不在意某一樣東西時,我們卻能得到。因此,繼續你的旅程,你將得到你所需要的?!北说谩ぞS里科夫藝術中的“所指”與“能指”更多地跳脫了邏輯與順序,以“所見”即“所得”來觀賞這些藝術顯然比順理成章地思考問題來得恰當。
談及色彩,我們首先感受到的只是冷。維里科夫的那些創作總是讓人感覺冰涼。這看起來充滿黯淡的氛圍,卻異常令人愜意。睡眠,做夢,呆呆地思考,這些生命中的暫時性停滯的確看起來不那么真切,卻誰也無法拒絕。即使是熱烈,在維里科夫的藝術世界里仍然充滿了夢境式的疏離感。強烈的色彩似乎只為了彰顯冷靜而暗涌的內在情緒。無痛而動魄的夢中世界,才是藝術家想要傳達的全部感受。
這些年,彼得·維里科夫應邀入駐中國觀瀾版畫基地,在到達中國之前的數天里,《Page》(《篇章》)的創作靈感已然成熟。兩片在索菲亞大街上看見的羽毛在畫面中交疊著。中國的老式建筑、基地的小河周圍正在生長中的根葉植物……亦被解構在這幅作品中。而畫面上方一頭沉默奔跑的馬被維里科夫解釋為時間的流逝。這不是維里科夫第一次來到中國,卻讓他感受到一個時代正在過去。略帶神秘的中國之行與這些時光里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被畫家命名為——page。
面對彼得·維里科夫,你可以確定這個一頭金色長發的保加利亞人仍然和你處于同一地面。感受維里科夫的創作,則不那么容易察覺到他的“思”之“魚”是否正在天空中流浪。又或許,正在慢慢游走的不僅僅是它們。
(責編 齊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