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嘗到一道超乎尋常的美味,這么多年來它第一次滿足了我渴求的饑腸,讓我每一個味蕾都帶著無與倫比的歡快和感激之情。
很顯然,它是無價的。
有時候我發現自己對食物的挑剔已經到了嚴苛的地步,并且對所有的速食抱有深深的敵意。
一個好的廚師可遇而不可求,當你品嘗一道杰出菜肴的時候,你甚至無需親身經歷它的制作過程,當食物入口味蕾擴張你就能從每一個細小的味覺變化中體驗出它的用料以及工藝,還有比用料及工藝更重要的——感情!一個杰出的廚師對這道菜肴所有凝聚的心情和感覺。
中國美食無法大肆入侵別國市場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永遠沒有一個固定的模式和流程,依賴的是廚師精準的感情投入和對菜式的了解。
在中國,美食不僅僅代表著一種獨特的風俗文化,更是一種近乎禪境的感覺!
是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牢牢地控制住我們的味蕾,時而跳躍奔放,時而含蓄內斂,時而酸,時而辣,它是讓人如此著迷,讓人情不自禁,心中充滿苦與甜、喜與悲。
即使是世界上最挑剔的冷面食客,也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就算自詡美食獨步天下的法國人,在中國美食面前也只能算是個剛入門的學徒。
當然,這樣的說法有些欠妥,各國飲食文化自有它獨特的地方,其實我想說的是,能將食物吃出千變萬化、層出不窮的國家,也只有中國了。
我曾提過,中國飲食很少能夠簡單地復制其精髓,如非代代相傳,勤學苦練,你永遠不會明白其中的精妙所在。所以,傳承至關重要,即使你能拿到它的制作配方和流程,你還得面對一個比它們更為艱難的問題——火候!
火候是種超然之境,一種覺悟,一種源自內心對食物的理解和尊重,一種從精神到思想的獨特內審——以手觀心,觀心如自在才會施展出行云流水的手勢去展現一片廣博的浩然境界。
就如Anton Ego說的那句經典臺詞:我們人人都是美食家。
看《料理鼠王》時,我只是個劣質的評論家,對于美味的食物不會贊賞有加,對于難吃的食物干脆就不吃作罷。
當然,沒有人會管你的感受,你可以輕易從一道低劣的菜肴里分辨出兩種味道,鹽和味精,別無其他,這樣的失敗制作讓人心里生不出敬畏之心反而會徒增厭惡。
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的確給予我一種全新的體驗,我仿佛明白了中國美食的奧秘所在,其實說出來很簡單,它就是:色、香、味、式。
我們的美食講究視覺和味覺的雙重效果,更講究式樣,除卻這些,我們吃,還講究吃的氛圍,三十元宵八月十五這等傳統團圓佳節,不管你走到哪里,它都會催促我們在這樣的日子回家吃上一頓,這時候的食物并不只是美食,它還代表著一種強烈的家庭觀念,一種責任和義務,一種情感維系的紐帶,一種理念的傳承。
當然我沒有真正研究過中國美食文化,但是昨晚的一餐的確給了我一種玄妙的感觸。
它讓我重新認識了自己。
它不僅僅滿足了味蕾所有的期待和欲望,更滿足了我空置十年的饑腸,滿足了我這些年所有的缺憾。
你可以想象到這一餐出自何人之手,即使它只是簡單地佐以茴香八角和生姜,但是它散發出來的獨特味道卻能真正直達內心最深處,撼動我的靈魂,讓人回味,讓人沉默,讓人甜苦參半備感幸福!
就是這樣簡單的一餐,它的成色、式樣和香味都照顧了我心中所要的一切一切,找不出一絲一毫的不滿足,這樣的味道足以滲透肌膚、骨骼,讓人百轉衷腸欲說還休。
這道菜也只有我能品嘗出其中的奧秘所在,我可以從每一個細小的味覺變化中想象到它的制作工藝和環境,我可以想象出她制作這道菜肴時臉上的表情和心中的想法。
借用《料理鼠王》中的一句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成為偉大的藝術家,而一位偉大的藝術家卻可能來自任何一個角落,甚至她就在你身邊。
在外漂泊流離多年以后,我無意間說出一句話,她馬上銘記于心,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不遠萬里為我呈上她的作品和我的愿望,她就是這世界上最敬業也是最好的廚師!
她就是——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