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庫塞審美哲學語境下的書籍整體設計

摘要 本文緊扣書籍的文化屬性，從書籍藝術形式的審美特征以及審美形式的構筑等層面對現代書籍整體設計進行研析，嘗試尋找馬爾庫塞美學理論與書籍藝術的邏輯關聯，并在其理論框架下探討在書籍整體設計領域中的滲透。

關鍵詞：書籍整體設計 馬爾庫塞審美哲學 審美形式 書籍文化內涵

中圖分類號：J505 文獻標識碼：A

近年來，中國書籍產業發展迅猛，隨著各種設計理論的蓬勃發展，圖書設計的內涵不斷擴大，內容與形式的完美融合、人性化的設計以及視知覺的立體塑造正在逐漸成為圖書設計的新要求，國內書籍界一直在致力于尋找各種理論的支持。馬爾庫塞倡導的審美哲學是對馬克思主義美學以及形式主義美學理論的繼承和超越，其中關于藝術審美形式的地位以及藝術的社會功能的論述，對于如何構建書籍整體美提供了較為合理的思路和新的方法論。本文緊扣書籍的文化屬性，從書籍藝術形式的審美特征以及審美心理等層面對現代書籍整體性設計進行研析，嘗試著尋找馬爾庫塞哲學理論與書籍藝術的邏輯關聯，并在其理論框架下探討在書籍設計領域中的滲透。

一 馬爾庫塞審美哲學綜述

赫伯特·馬爾庫塞是20世紀西方著名的政治理論家、哲學家和美學家，是法蘭克福學派乃至“西方馬克思主義”潮流中最負盛名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其眾多著述中，“審美形式”這一概念始終占據著本體論的地位。他認為藝術與現實以及人類活動的其他成果相區別的根本特質在于藝術的審美形式，藝術的社會政治潛能必需借由藝術的審美形式得以實現；藝術的特質不在于內容，而在于將內容變成了形式；藝術的表現不是直接反映既存現實，而是對既存現實的批判和超越，因此，藝術的社會政治潛能借由藝術的審美形式對既成的經驗、意識和感性的破壞得以實現。馬爾庫塞的美學理論與形式主義美學理論有著本質上的差異：形式主義宣揚藝術的無思想性、無內容性，推崇純形式的藝術，馬爾庫塞則堅持藝術是由現實內容審美形式化而實現的，主張內容與形式的辨證關系；形式主義割裂了藝術與社會現實的聯系，主張藝術脫離意識形態的范疇，馬爾庫塞則認為藝術應當憑借審美形式來否定和超越現實。因此，馬爾庫塞的美學理論雖然具有形式主義美學的理論特征，但是超越了形式主義的理論枷鎖，在形式與內容、藝術與現實的辨證關系中取得了新突破。馬爾庫塞美學理論體系在西方現代美學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其關注于社會現實、關注人的感知塑造的理論基點不僅拓展了現代美學的思維空間，也促進了現代美學思潮的多元走向。

二 書籍設計中導入馬爾庫塞審美哲學的現實性

縱觀人類文明的歷史長河，書籍對推動文明進程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圣經》的問世奠定了基督教在西方宗教中的統治地位，深刻影響了后世西方文明；《論語》被譽為“東方圣經”，“半部《論語》治天下”，對中國幾千年的文化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奇書《紅樓夢》道盡了封建皇權制度之下社會的腐朽、糜爛，加速了封建制度的滅亡……書籍的社會作用可見一斑。然而，書籍社會作用的實現從來都是與書籍的形態息息相關的，書籍的內涵思想憑借裝幀形式得以保存、流傳和發展。書籍設計強調書籍整體形態的塑造，包括形式美的塑造以及文化內涵的建構。形式美意指書籍的外在形態，是書籍美感的直接體現；文化內涵則是深層次的氣韻之美，書籍的文化屬性最能體現書籍的氣韻之美。形式美與文化內涵構成了書籍的整體美學形式，體現著書籍的藝術性和文化價值。書籍設計藝術以獨立的形態存在，以藝術的表現形式傳播文化信息，其本身就是一定思想、文化、情感的表達，承載著一定的文化使命。

馬爾庫塞所倡導的審美哲學最鮮明的特點是堅持藝術對現實的批判作用寓于其審美形式之中。藝術通過運作詞語、色彩、聲音、意象等方式，表現被壓抑、被歪曲的“人和自然的潛能”，打破人們習以為常的感知方式、理解定式和慣性，讓人們從現實秩序中解放出來，進入一個嶄新的、真實的生存維度。由此可以看出，馬爾庫塞始終關注著現代文化藝術危機，并致力于探尋解決之道，他所提出的審美形式論實際上是研究藝術之社會潛能的廣義審美哲學。現代書籍兼具傳遞信息和審美愉悅的雙重作用，藝術性與實踐性是書籍設計的重要內容，在書籍設計領域導入馬爾庫塞的審美哲學，對于書籍整體設計應以何種方式體現書籍的整體形態美、氣韻美，對于實現書籍的社會潛能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三 馬爾庫塞審美哲學語境下的書籍整體設計

眾所周知，哲學對于一般學科的意義在于哲學能夠給予一般學科關于發展方向的理論支撐。現代書籍設計是一項立體化的構造工程，書籍的美學形式與文化屬性賦予了書籍獨立的藝術價值，二者的隱性構造實現書籍之整體美。

1 書籍整體設計藝術審美形式的構筑

書籍設計是一項立體的思考活動，封面、護封、書脊、環襯、扉頁、序言、目錄、正文、頁碼、圖像……等審美形式的構筑，賦予書籍原始文本資料以新的秩序，使之轉化為完整、有序的書籍形態，并傳達一定的思想內容和情感因素。書籍設計的審美形式不僅為書籍的文化載體特性提供了存在的根基，增加了書籍的附加值，也架起了書籍與讀者交流的橋梁。意味深遠的內容、有趣的形態、生動的圖像、有節奏的空間布局、觸感豐富的紙張，各種元素相互交融造就一本完美的書，使讀者在翻閱過程中體會到流動的美。書籍審美形式的構筑有兩個重要內容，即是書籍的版面藝術形式構筑和物化書籍的紙材工藝形式構筑。讀者從有序組構的書籍版面形式中獲取主要的視覺審美感知，紙材工藝為物化書籍增添了多元視觸覺感受，完成了書籍形態的整體構筑。

2 書籍整體設計形式與文化內涵的隱性構造

關于書籍藝術的形式與文化內涵的關系，傳統的觀點是形式感必須依附于書籍的內容，書籍的文化價值才是書籍之所以成為藝術品的根本所在。這一觀點根植于對事物靜態的分析，是一種二元對立的思維體現。局限性在于，首先，將形式與內容的關系簡單地割裂開來，忽視了二者作為一個整體的相互關聯的關系；其次，低估了形式美對于藝術特有的增值作用。簡而言之，拋棄形式而空談內容脫離了藝術與人類活動的其他成果相區別的本質，沒有內容的形式則令藝術作品的生命因空洞無力而日漸凋零。

書籍設計有兩個重要的形態轉化過程，即由原始資料轉化為文本形態以及書籍整體形態的過程。文本經過理性的邏輯分析，由原來的文獻資料轉化為書籍內容，設計形式經過精心的構筑，由原本相互獨立的個體轉化為書籍形態的整體，兩種形態角色的轉換實現了信息內容的傳遞。書籍設計實際上就是將各種視覺元素形式附著于文本內容之上的過程，這一過程的實現依賴于設計主體的思維意識。書籍設計是人與人、人與書之間關系的構筑，只有對這些相互關系的理解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深刻，使書籍藝術形式所傳遞的信息與人的心理需求相符，在平靜和諧的人文關懷中塑造全新的生活體驗，這種感性和理性的結合才能真正體現設計的價值。

3 馬爾庫塞審美哲學對書籍整體設計的引向

在全球信息共享時代，現代書籍設計存在著快速、準確傳遞信息與保有書籍獨立藝術價值之間的矛盾，一方面是傳統功能性的延續，另一方面是藝術價值的構筑，兩者缺一不可。在現代社會快餐式的藝術文化潮流中，如何使書籍作品具有獨一無二、經世不衰的藝術性以及具有相當的文化價值，進而能夠在社會進步的潮流中實現書籍自身推進現實的社會潛能，馬爾庫塞的審美哲學以其獨特的視角和鮮明的批判性為現代書籍藝術的發展提供了一些可能的方向。

（1）書籍整體設計不能摒棄特有的藝術形式

通過美的規律重新組合經驗素材、整和新的形態，書籍的藝術形式讓書籍展示的文化空間從社會現實中分離出來，拓展了主體對客觀事物的思維和感知能力，因此，現代書籍設計不能摒棄特有的藝術形式。這一觀點可以通過現代書籍發展歷程中藝術風格的變化得以證明。現代書籍設計歷經一百多年的發展，從“工藝美術”運動推崇的藝術與生活相融合的設計原則，到展現人類情感的德國表現主義書籍設計；從追求精神宣泄的達達書籍設計風格，到具有革新意義并成為現代書籍藝術起點的俄羅斯構成主義運動；從強調版面理性特征的北歐極簡風格書籍設計，到重視心理審美要求的后現代設計風格；從書籍的普遍形式到嘗試極限抽象意境的概念書籍；從書籍藝術的構筑內容到構筑手法，現代書籍設計已不再局限于傳達信息功能的限制，更是一種造型藝術——通過對書籍形式元素的雕刻成就書籍藝術品位。書籍設計不僅僅是為了展現內容，也可以作為一件藝術品來欣賞和收藏，是具有獨立藝術價值的實體存在。書籍設計將不僅僅是為文字做嫁衣，而是某種獨立價值觀、審美觀的物化體現；書籍設計為書籍的文化內容增添了某種附加值，具有美化生活甚至推動社會的作用。書籍功能上的這種轉變，得益于書籍藝術價值上的突破，而書籍的藝術價值正是通過其形式來表現的，因此，現代書籍設計不能摒棄特有的藝術形式。

（2）書籍整體設計應與文化變遷的方向一致

書籍設計應與文化變遷的方向一致，這是由書籍藝術具有的時代特質所決定的。從現代書籍設計發展的歷史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書籍設計潮流是隨著文化的變遷而不斷變化著的，而且這種休戚與關的狀態仍會延續下去。書籍既是由人創作的，也是為人所用的藝術品。從設計者的角度來看，書籍作品是設計者價值觀和審美觀的綜合表現，而這些都帶有特定的社會、文化、經濟烙印，亦是隨著文化變遷的步伐而變化的；從閱讀者的角度來看，書籍作品唯有傳達時代的經濟、文化信息，體現人文情感的關懷，方能吸引讀者。從長遠的目光來看，書籍的宏觀意象和微觀細節，都將構成我們的傳統，延續我們的歷史。

（3）書籍整體設計應體現藝術之變革功能

馬爾庫塞美學思想中最鮮明的特色是社會批判性和革命性，最終目的是憑借審美形式來否定和超越現實并以此構建理想的藝術空間。信息時代的書籍設計，強調信息傳遞的最大效率，在這種快餐式的文化潮流中，書籍的變革功能或許被弱化了，許多設計者完全忽視了這一點，但這并不能說明現代書籍設計藝術不具有推動文明進程的作用，甚至于這一作用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表現得越來越強烈。書籍既然是一種具有獨立藝術價值的實體，就必然具有美化生活、滌蕩人們心靈、拓展人們思維和感知的功能，必然承載著超越現實的社會作用，這種作用的實現是緩慢而深刻的。作為設計師，應當理解書籍的歷史使命，通過對形式美的把握，使其具有高于現實的藝術空間，并通過與社會主體——人的互動交流，實現書籍藝術的變革功能。

在研析書籍設計藝術與馬爾庫塞審美哲學之邏輯關聯之后，不難發現，馬爾庫塞美學思想對于書籍整體設計理念的支撐是較為全面的。馬爾庫塞以始終置身于現實社會大舞臺的角度來構建藝術的審美之維，關注審美形式“風格化”的過程以及人“新感性”的塑造，這些觀點對于書籍整體美的構建具有十分重要的借鑒意義。21世紀的今天，信息和科技的發展使得書籍的形式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強烈沖擊，電子媒體以新興的姿態出現，以具有傳統書籍無法具備的互動性特征吸引著越來越多的讀者，大有取代傳統書籍的趨勢。人們對書籍的審美觀念在悄然地變化著。面對新媒介的挑戰，探尋書籍設計的新思路是設計師們應該關注的問題。誠然，筆者對于馬爾庫塞美學思想與書籍設計藝術之引向的研析尚淺，僅僅從馬爾庫塞關于形式感的論述中對書籍設計的審美特征以及審美心理做了分析和探討，獲得了一定的理論支持，也挖掘出一些新的設計思路，但仍然有待于進一步的拓寬以及尋求其他理論上的支持，因此，要在書籍設計領域中將這一課題做透徹，還需要堅持不懈的努力。

參考文獻：

[1] [美]赫伯特·馬爾庫塞，李小兵譯：《審美之維》，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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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姚文放、邵曉舟：《馬爾庫塞形式主義美學的理論特征》，《學習與探索》，2004年第5期。

作者簡介：張靜，女，1976—，碩士，講師，廣西南寧人，研究方向：裝幀設計應用，工作單位：廣西機電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