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斡爾族“哈庫麥勒”的風格特征及其傳承

摘要 哈庫麥勒是達斡爾族民歌四種體裁之一，是達斡爾典型的歌舞音樂，深受達斡爾族人民的喜愛。本文從哈庫麥勒歌曲的旋律、節奏節拍、調式和曲式等方面，分析了哈庫麥勒歌曲的風格特征，并為其傳承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希望能對達斡爾族音樂的傳承與發展做一個有益的補充。

關鍵詞：達斡爾 哈庫麥勒 風格特征

中圖分類號：J642.2 文獻標識碼：A

“達斡爾”是民族的自稱，意為“開拓者”。由于音譯不同，歷史上曾經有過“達瑚哩”“達呼爾”等稱呼。很久以前，達斡爾族就居住在黑龍江中上游的北岸，被統稱為“索倫部”。17世紀中葉以后，由于沙俄的入侵，達斡爾族被迫南遷到嫩江兩岸。現在達斡爾族主要聚居在內蒙古自治區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和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郊區以及新疆塔城等地。

達斡爾族是中國北方的少數民族之一。悠久的歷史造就了達斡爾族燦爛的民族文化，編制、雕刻、刺繡、剪紙等手工藝品精致優美，具有濃郁的民族特色。在達斡爾族眾多的民族文化之中，達斡爾族歌曲猶如一幅有聲的畫卷，向世人展示出達斡爾族的經濟、歷史、文化和風土人情，反映了人民的心聲。在達斡爾族歌曲四種體裁之中，“哈庫麥勒”最能體現出達斡爾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

一 歌與舞相結合的哈庫麥勒

哈庫麥勒，因達斡爾族聚居區域不同，在稱謂上有所區別，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一帶稱為魯日格勒，海拉爾地區達斡爾族則稱為阿亨拜勒。哈庫麥勒中所唱的歌曲稱作哈庫麥勒呼蘇菇，即哈庫麥勒歌曲。哈庫麥勒歌曲廣泛流行于達斡爾族聚居地，是具有競技性和群眾性的歌舞表演形式中演唱的民間歌曲。這類群眾性的歌曲形式最初時參加者女子居多，后來隨著時代的發展，許多男子也開始踴躍參加，舞蹈的人數不限。傳統哈庫麥勒的表演場地一般是在室內，但后來也發展到室外和廣場。哈庫麥勒一般是在節慶日如春節和正月期間跳，平時親朋好友歡聚也可即興歌舞。

哈庫麥勒是達斡爾族傳統的民間舞蹈，哈庫麥勒一般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個部分是由在場的所有人盡情歌唱，有時齊唱，有時分成兩組對唱。例如，歌曲《美露咧》是6/8，這首歌基本上領合的形式，如歌曲開始有領唱者演唱“行走的野獸，野獸”，下一句由合唱者演唱“美露咧，美露咧”，合唱部分的旋律是相同的，一方面體現出旋律的統一性，另一方面表現出哈庫麥勒的集體性和群眾性。其舞蹈動作比較簡單，左右手順著長袖輕輕地交替擺動，腳步也隨著手上的動作緩慢走圓場，此動作大方優美，既具有生活氣息，又體現出豪邁的民族性格。第一部分領合的形式，似乎有領與合比賽競技的特點，因而，有人認為第一部分也可以說比歌的部分。這一部分演唱的歌曲還有《杭給》《四樣紅》等。

第二部分主要以舞蹈為主，由于達斡爾族沒有本民族特有的樂器，因此，在這一部分都是用歌曲伴舞，人們邊唱邊跳。這一部分舞蹈動作皆是達斡爾族民間典型的舞蹈動作：雙臂側平舉于身體一側上下壓或抬起，舞步變化多樣，跳跺、擦地、拖步、搓胯、并步都有出現，比第一部分舞蹈復雜的多。例如，歌曲《西北方吹來的風》，這段舞步稍快，歌曲共三句，節奏鮮明，舞蹈動作變化清晰。有時舞蹈動作也幕擬生活中的各種動作。例如：“彈灰塵”“照鏡子”“提水”，有時勞動生產動作像插秧、播種、挑水、“單打肩”“鷹飛”“扎腰帶”等也穿插在舞蹈當中。有的時候舞蹈中還摻雜著許多即興的動作，例如：梳妝、逛集市、照鏡子等。這些動作往往是人們根據歌詞即興創編和表演的，動作夸張、極富喜劇性。

第三部分稱之為“朗圖達齊”，這段舞蹈動作主要以舉拳相擊，腳走“跳跺步”進行的嬉戲為主。舞蹈動作中沒有歌曲，主要以“啊很伯”“黑古了”“哲黑”“達黑’等呼號為主，同時還加入了模仿鳥鳴聲和動物的呼號聲。這些聲調配合節奏高低相和，形成高低兩個聲部，速度時快時慢，使第三部分的舞蹈生動有趣。

二 哈庫麥勒歌曲的風格特征

1 平穩中突顯變化的旋律線條

哈庫麥勒歌曲線條鮮明、流暢，曲調平穩、明快、節奏方整，舞蹈性強。旋律進行多以級進為主，偶爾配以小跳，例如，歌曲《禮物》中兩個樂句完全是五聲調式的級進。歌曲《松樹像蓮花》中的第1、3、6、19小節存在著四度、五度的跳進，使旋律整體上呈現回旋波浪式的進行。

這種以級進為主的平穩進行，中間穿插一些小跳的旋律進行方式，一方面體現了達斡爾族人民質樸，沉穩的民族性格；另一方面也體現了達斡爾族歌曲的創作并不是直線式的進行，而是在保持原生態的基礎上有所創新，使旋律進行時流露出自然、細膩的特點。

此外，由于哈庫麥勒歌曲具有的舞蹈性，所以，它旋律重復的樂句較多，適用于舞蹈動作之間的連接。例如，歌曲《小蘭花真美麗》和《朋友你從哪里來》中有各含四個小節的兩個樂句，這兩個樂句又都是完全的重復。

歌曲《豐收》是“夸山羊”調的哈庫麥勒，它是帶發展式擴充的兩樂句民歌，第一句（1至4小節）和第二樂句（5至8小節）整體上是平行對稱的，其擴充的樂句（9至12小節）音調來源于第二樂句，采用了部分重復的寫作手法。

另外，達斡爾族歌曲中還存在著五度關系的模仿。有的民歌（特別是二句體結構的短小民歌）的旋律，前后兩個樂句是同一旋律在五度關系上的模仿，例如：哈庫麥勒歌曲《樹》中共兩個樂句，第二樂句中第6至8小節是第一樂句中第2至第4小節向下五度不完全的模仿，使旋律整體上體現出統一性。

2 單一拍子和變換拍子相結合的節奏節拍

哈庫麥勒歌曲中存在著單拍子和變換拍子兩種形式，節奏鮮明、對稱。單一拍子中常用的有2/4拍如《五樣熱情的歌》《賽肯》；3/4拍有《魚在水中游蕩》《想娘家》；3/8拍如《海奇姆呦》《德都咧波布咧》；4/4拍如《鹿》《莫日根姐姐》；6/8拍像《格根花兒》、《姐倆采野果》等。在變換拍子中，又多以兩拍子的組合居多，例如：哈庫麥勒《盼親人》是4/4和2/4的組合、《過河摘野菜》是2/4和3/4的組合、《阿拉滕彩花》是2/8和3/8的組合；《我衰老了》《五姐妹五只鷹》和《音查里班查里波波》是4/8和3/8的組合。哈庫麥勒歌曲的節奏節拍都嚴格規范，以單拍子的旋律居多，但也會有兩種拍子有規律或無規律的變換，造成暫時的不對稱、不規整，增強旋律發展的動力。這可能與哈庫麥勒歌曲的舞蹈性有關，有的歌曲則為了配合舞蹈動作的銜接，例如，歌曲《在那彎彎的樹枝上》開始樂句是4/8拍子，是歌曲的陳述部分；而后進入歌曲的抒發感情階段，舞蹈動作幅度加大，采用了3/8拍至歌曲的結尾。哈庫麥勒歌曲偶爾還有三種拍子的組合型式，例如，歌曲《唱城市的歌》是2/8、3/8和4/8組合的變拍子，旋律中運用了裝飾音、波音，使歌曲更接近于“散板”，但哈庫麥勒歌曲不存在真正的散板形式，這可能與達斡爾族的語言的音調和節奏特點有關。

3 以五聲音階為基礎的單一調式

哈庫麥勒歌曲一般以五聲音階為基礎，偶爾也可見由三個音組成的旋律，例如，歌曲《小媳婦想娘家》是由G、A、C三個音組成。有時也有由四個音組成的歌曲，例如，歌曲《天上彩云飄》是由D、E、A、B四個音組成。

哈庫麥勒歌曲的調式以宮調式最為多見，其次是羽調式像《烏云都蓮花》《烏林斯蓮花》《我多想長出一雙矯健的翅膀》等歌曲；徵調式如《巴布沃》《松樹像蓮花》《哲嘿》等；商調式像《寶貝吳有蓮》《大蔥的辣》《格波克內》等，角調式極其少見。

哈庫麥勒歌曲中幾乎沒有轉調的情況，偶爾會有調性的改變，例如，歌曲《年節的禮》有F調和A調兩種譜例；《我衰老了》有D調和F調兩種譜例等，歌曲調性的不同體現了達斡爾族歌曲調式以單一性為主，稍有調性的改變，在穩定中求得變化。

4 短小精悍的曲式結構

哈庫麥勒歌曲篇幅短小、結構規整，有一句體、二句體、三句體和四句體等。一句體大多是樂節的完全反復或變化反復，像《小媳婦想娘家》《小藍花真美麗》。二句體歌曲中，有的前后兩句各自獨立，如歌曲《鹿》《禮物》；有的兩個樂句間則存在著完全或不完全重復或模仿，像歌曲《我們的家鄉多么美》就是樂句間的部分重復。三句體的哈庫麥勒歌曲中，一種是兩句體加上襯詞形成的，如《迎面吹來的風》；另一種是由完整的三個樂句組成的，如《你那心，我猜透了》等。四句體形式在哈庫麥勒歌曲中比較多見，一種是兩句體加兩句襯詞構成的，如《金穗花兒鬢角上插》《五樣熱情的歌》；一種是三句體加一句襯詞構成的，如《想娘家》《巴布沃》；一種是由獨立的四個樂句構成的，如《天燈高懸耀眼明》《什么最好看》等。哈庫麥勒歌曲中，襯詞的使用也很頻繁。有的襯詞起到了填補音節、節奏的作用，有的襯詞則作為歌詞的一部分，甚至有的二句體和四句體，單獨加上一句襯詞，好像是改變了原來的結構變成了三句體和五句體，其實這是襯詞的又一作用，起到擴充樂句，甚至改變曲式結構。襯詞能加深人們對曲調的印象，深化主題，使旋律發展更加完美。

三 哈庫麥勒歌曲的傳承

哈庫麥勒歌曲作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許多研究者都被哈庫麥勒歌曲的獨特歌舞魅力所吸引，對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并通過深入達斡爾族的聚集地進行采風、搜集、整理，形成了由楊士濤先生主編的《中國民間歌曲集成——黑龍江卷》；由全國少數民族古籍整理研究所整理的《達斡爾資料集》等。

為了更好地促進哈庫麥勒歌舞音樂的發展，在其傳承方面應做到：1、鼓勵研究者進行哈庫麥勒歌曲的創作，為研究者的創作提供必要條件及物質獎勵；2、組織哈庫麥勒歌曲表演和創作比賽，發掘優秀的詞曲作者和表演者，激發曲作者的創作興趣和靈感，促進民間傳統音樂的升華與發展，從而使古老的音樂文化煥發出新的生機和活力；3、加強各少數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吸收他民族文化的精華，在原有音樂素材的基礎上推陳出新，對哈庫麥勒歌舞音樂進行再創作；4、利于培養傳承人延續民間音樂文化，鼓勵哈庫麥勒的老藝人積極培育接班人，在最原始的基礎上對其進行傳承；5、通過網絡、電視、廣播、旅游業等媒介宣傳民間藝人、弘揚民間藝術；6、從分利于達斡爾族民間傳統的節慶日，介紹達斡爾族民間歌舞藝術形式——哈庫麥勒等；7、提高人們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意識，以音樂欣賞的形式讓哈庫麥勒音樂進入中小學的課堂，走進人們的業余文化生活，使哈庫麥勒歌舞音樂的別樣風格在繼承的基礎上不斷發展并得以傳承。

對少數民族傳統音樂的傳承與保護是一個長期而漫長的發展過程，我們要保護民族的傳統音樂文化，讓它世世代代地流傳下去，就必須做到可持續發展，充分利用學校音樂教育這個媒介，傳承和發揚達斡爾族民間藝術。在中小學的音樂課堂里，欣賞達斡爾族民間音樂，學唱達斡爾族歌曲，使學生通過實際的音響效果感知，更好的從感性上了解達斡爾族音樂文化。高校音樂教育是達斡爾族音樂傳承的主要基地，我們應聘請達斡爾音樂研究者和老藝人進行專題講座；使音樂專業的學生熟悉達斡爾族音樂，鼓勵他們運用所學知識創作達斡爾族風格的歌曲；提倡學生對達斡爾族傳統的歌舞進行創編，賦予其新的意義；鼓勵學生在藝術實踐中表演達斡爾族歌舞，并深入到部隊、工廠、學校、社區進行演出和宣傳，使廣大人民群眾能夠感受到傳統文化所帶來的獨特魅力，增強達斡爾族音樂文化的群眾性，為達斡爾族傳統音樂的傳承和發展打下良好的基礎。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2011年度社會科學規劃項目《達斡爾族“哈庫麥勒”、“烏欽”的傳承狀況與發展策略研究”》的結題論文，項目編號：11E014。

參考文獻：

[1] 何今聲：《達斡爾族傳統民歌選》，黑龍江省民族研究所，1987年版。

[2] 全國少數民族古籍整理研究室：《達斡爾資料集》，民族出版社，2008年版。

[3] 田聯韜：《中國少數民族傳統音樂》，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

[4] 杜亞雄：《中國少數民族音樂》（一），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6年版。

[5] 江明 ：《中國民族音樂》，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

作者簡介：孫培聰，女，1980—，山東武城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音樂理論，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音樂與舞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