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探析

摘要 先秦儒家音樂思想蘊含著豐富的倫理思想內容，而以“仁”為核心的儒家思想則貫穿于音樂思想之中。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其豐富的內涵及思想特征對于今天的音樂具有重要的啟發。

關鍵詞：先秦音樂 儒家倫理 內涵 思想特征 啟示

中圖分類號：B22 文獻標識碼：A

中國傳統文化中，儒家思想成為最重要內容。儒家倫理思想使音樂如同文學一樣具有重要的教化功能，其思想中的精華部分對今天的音樂創作與實踐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一 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內涵

先秦時期正是中國思想激烈交鋒、百家爭鳴的時代。關于人性、關于倫理問題的討論引人注目，倫理思想被公認為是如何進行修身的重要問題。中國傳統道德追求的最高境界是藝術境界，藝術（包含音樂）又在潛移默化地影響人格的形成與完善。先秦典籍、諸子百家的論述中都有有關音樂的論述，甚至在先秦的考古文獻如簡牘、帛書、銘文中也有相關記載。儒家思想中孔子的《論語》以及《孟子》都有非常明晰的關于音樂倫理想的論述。

第一個較為系統提出音樂倫理思想的首推孔子，他是儒家思想的開創者，春秋末期的教育家。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的代表孔子和孟子認為，人的本性是善的，但受到所處環境的影響而走向善或惡。而荀子則認為人的本性是惡，統治階級為了保證社會穩定繁榮，就必須遏制人性惡，用禮樂教育引導從好的、善的方向發展。

在優秀的中國古代文化里，儒家的理性精神蘊含著豐厚的倫理道德思想。儒家思想以“仁”為核心，一方面強調倫理道德的基礎，一方面又非常重視音樂的功用。它把“仁”與音樂相結合，強調音樂的藝術美與“仁”的相統一。正是因為儒家思想重視“仁”，因此其音樂思想中，也表現了對人的重視，這是其音樂思想的價值取向。儒家音樂文化中，一切從“仁”出發，一切為人服務，表現了人的主體性與倫理道德思想的融合。《論語》中強調“禮者為同，樂者為異。同者相親，異則相敬”。《中庸》亦提到“尊德性而道學問”。因此，在儒家文化中強調音樂與倫理的相通，二者一體。它們對人的成長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孔子曾有“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之言。孟子《公孫丑上》說：“聞其樂而知其德”，這些言語都將音樂與仁德聯系起來。

禮樂一體的思想，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西周時期的教育中，提出了“六藝”，即“禮”“樂”“射”“御”“書”“數”。“禮”指政治、歷史、規則規范等倫理道德教育；“樂”指詩歌音樂舞蹈。禮樂是這一時期貴族教育的重要內容：禮強調對貴族子弟外部行為的約束與規范，樂則在于從內心對貴族子弟對進行情感的熏陶與調適。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進一步把禮樂思想融合，建立起以儒家倫理道德思想為中心、個人與社會相和諧、個人情感與倫理道德相結合的音樂思想，開創了儒家的音樂倫理理論。這些思想主要集中在《論語》之中。

首先，孔子非常重視音樂與倫理思想的結合。他認為一個人如果能做到禮樂的結合才會有氣質，才會是一個完美的人。在孔子的審美思想中，“文質彬彬”是其審美標準。在這里，“文”指文采，是文章的外在形式；“質”指“實質”，即文章的內容。而對于人而言，這里的“文”指的是外在的氣質，外在的音樂文化修養等；“質”指的是仁義之德的倫理思想。對于每一個人而言，也需要“文”與“質”的結合；一個沒有禮樂修養的人，就會失去良好的氣質，但只有禮樂修養而沒有倫理道德就顯得太張揚而成為虛飾；因此，“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

其次，禮樂的本質是“仁”，并強調音樂的中和之美。孔子認為一個人如果沒有仁愛，也就無從談起禮；一個人如果沒有仁愛，也就無從談起樂。可見孔子非常重視音樂中“仁”的重要性。只有內心思想的善良才會有動聽的聲音，這樣的音樂才會陶冶人的性情，感化人的心靈，使人在潛移默化中受到教育。

再次，音樂要做到中和之美。孔子在哲學上強調中庸之道，認為音樂要把人的情感調和到適度，不能太過于激動，也不能太過于傷感。任何一種情感都是過猶不及。正所謂“樂而不淫，哀而不傷”，這既符合人性，更適合于音樂藝術。

最后，要做到美與善的結合。孔子對音樂評價提出了自己的標準，即“盡善盡美”。“善”指內容要符合倫理道德，“美”指音樂的形式完美。兩者都能達到是高境界，就是完美的藝術作品了。對于齊國古樂舞歌頌舜帝功德的《韶》，孔子非常欣賞，認為達到了很高的層次，其內容和形式都達到了高度統一，欣賞之后“三月不知肉味”。而《武》這部反映武王滅商興周事跡的樂舞，雖欣賞起來很美，但過多表現征伐的武力行為，未能完全做到仁愛，所以“未盡善也”。

孔子在充分肯定美的形式前提下，強調內容與形式、情感與道德的統一。孔子的“盡善盡美”的主張是對古代音樂美學思想的豐富和發展。孔子對音樂本質的認識非常清楚地強調音樂審美與情感及道德相結合，即所謂的“寓教于樂”，從而形成了儒家的“樂感文化”。

二 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的特征

1 音樂是人性直接反映

先秦儒家思想認為音樂是人性本能最直接的反映。“夫樂者，樂也，人情之所必不免也。故人不能無樂，樂則必發于聲音，形于動靜，而人之道，聲音，動靜，性術之變盡是矣”。音樂舞蹈都是人的內心情感的外在展示，正如激動時手舞足蹈，傷感時黯然落淚。人的情感變化與音樂的節奏等相協調，音樂表達人內心最真實的情感波動。先秦儒家主張用禮樂一體倫理原則規范人的言行舉止，進而形成社會的和諧有序。這種音樂思想，其實質是奠定了音樂的人性基調。

2 重視文化傳承

先秦儒家倫理思想是在繼承西周各種禮制文化基礎上形成的，西周時代重視社會規則，重視等級禮制，重視祭祀天地、祭祀先祖，其他禮制還有冠禮、婚禮、喪禮、祭禮、射禮等。進入到先秦時代，儒家思想強調從外部社會規范的調整發展到對人內心世界的修行，于是把各種禮制與各種樂舞結合，形成了禮樂習俗，這既發展和豐富了樂舞表演，也傳承和發展了歷史文化。同時，也通過音樂的方式進一步對民眾實現了教化，更好地做到了寓教于樂。

3 重視為現世服務

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推行“禮樂”教育，強調每個人的修身養性，以達到對每一個社會成員的教育。這種思想不像道家的出世，而是以積極用世的方式為社會服務，為社會現實服務。

禮樂教育強調等級秩序，重視君臣之禮，長幼有序。這在當時的社會是先進的思想，為社會的和諧發展制定了規范，奠定了封建社會穩定的基礎。有利于民眾正常健康的生活的開展，有利于封建國家的長治久安。

4 重視音樂抑惡揚善，培養健康品質的特點

抑惡揚善，培養健康的人格是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的重要特征。孔子認為音樂有善惡之分，優秀的音樂作品會引導人們走向正直善良、積極向上；而邪惡下流的音樂會促使人們走向墮落，甚至導致亡國。鄭國推行靡靡之音，最終亡了國。所以，“惡鄭聲之亂雅樂也”。靡靡之音擾亂了雅正音樂的曲調結構，誘發人產生消極淫亂“惡”的思想情緒和言行。因此，古代君王常常創作正統音樂如《雅》《頌》等，以其高昂、激越的節奏振奮人的心靈，激發人們努力向上的熱情。

孔子和孟子都認為人性本善，但是外界事物常常影響人的心靈，使人的本性發生稍稍的變化，有時以至于惡占了上風。富有倫理道德內涵的音樂作品，促使民眾和睦相處；嚴肅莊重、歡快喜悅的音樂作品，使眾人同心同德，社會秩序井然而不混亂。好的音樂作品，可以幫助國家在經濟、政治和文化協調發展，進而實現國強民富，“故先王貴禮樂而賤邪音”。

三 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的啟示

1 發揮音樂作品對提升人生境界的作用

人生境界理論是中國哲學中一種非常重要的理論，歷代思想家都有精彩的論述，在現代化的今天，人生境界理論依然具有廣泛的影響。人生境界，主要是指人生的意義世界，或者說精神境界，就是人對于自身存在的意義、價值進行體悟而達到的覺悟。人生境界的提高需要多方面的因素，音樂是其中的要素之一。音樂對人的影響常常是潛移默化的。先秦音樂倫理思想認為，音樂能幫助規范人們的言行舉止，培養人內心的情感，進而提升思想境界。全面掌握理解音樂作品的思想，可以使人領悟到作品所反映的世界觀，從而提升人的綜合素質。

2 豐富當代音樂作品的倫理道德內涵

雖然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帶有明顯的時代烙印，但是，先秦音樂倫理思想的豐富內涵對提升當今音樂倫理品格仍然具有重要的價值。先秦音樂倫理思想歌頌的許多品質對于今天的音樂具有重要的啟發。主要表現在：第一，歌頌善良、勤勞的美德。善良、勤勞的道德品質，是古代青年男女之間相互傾慕的基礎。《詩經·關雎》中，女主公的善良、勤勞更加深了男青年對她的愛慕。《采蘩》等詩歌描述了宮廷侍女的勤勞美德；第二，堅貞不渝的愛情美德。古代女子在選擇自己結婚對象時，不攀權貴，即使遇到權貴的威逼，也要堅守純潔的愛情，并大膽反抗。如《詩經·召南·行露》；第三，歌頌愛國主義和集體主義倫理精神。《詩經·無衣》、《詩經·東山》等詩歌，栩栩如生地表達出了戰士堅守邊防的愛國愛家愛人民的高尚情懷，團結一心奮勇殺敵的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精神；第四，恪守孝悌的家庭美德。如《詩經·小雅·棠棣》多側面地描寫出了出征前兄弟、妻子、父老之間和睦相處、情真意切的感人情景。

3 發揮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的教化功能

音樂的教化功能歷來被儒家所重視，孔子強調音樂之美超過物質享受，所謂“三月不知肉味”。孟子也認為音樂能促進社會的和諧有序。先秦儒家從“和”的角度強調音樂的教化功能，這對于今天的音樂創作具有重要的啟發。音樂是不同民族之間、不同區域人們之間交流和溝通的重要手段。在音樂創作中發揮音樂的教化功能，能有效提升公民素質，這在先秦時代就已經得到體現。先秦時代的禮樂教育強調通過對音樂演奏的技能、音樂作品的篇章、結構的把握，去體會和實現對人的言行舉止的約束，使人在人際交往中做人、做事符合禮節、禮儀。也通過音樂培養人的思辨能力，能更好地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無論如何，都要做到以和為中心。與今天的音樂相比較而言，音樂作品更多的是對人本性情感的抒發，更加大膽和直白地表現情與愛。這雖符合人性，符合今天開放時代的人們情感的需求，但是更多的音樂作品讓我們感受到缺少一種理性精神，缺少先秦音樂倫理思想所要求的音樂性，缺少先秦音樂的對人的教化功能。

此外，先秦時代同樣重視音樂對人品性的培養。如當時的《云門大卷》、《咸池》等，再現了原始祖先崇拜天宇的場景；《大漢》、《大夏》、《大武》等舞樂，描繪了歷代帝王的豐功偉業，展現了古代英雄人物的勇敢，激發了民眾昂揚奮斗的精神；歌頌了古人堅韌不拔、百折不撓，憑借頑強的毅力去征服各種困難、險阻，最終取得勝利的精神。這樣的音樂作品，欣賞過程中給人以激勵，給人以力量，給人以奮發的勇氣。先秦儒家音樂倫理思想重視培養浩然之氣的君子人格和大丈夫精神，這在今天的音樂作品中同樣值得借鑒。當今社會，物質較豐富，人們的生活水平有較大幅度的提高，更加重視人文主義，重視對個人的關懷。但同時也使個人缺少了社會使命感，缺少了浩然之氣與社會責任感。因此，今天的音樂要從先秦音樂中學習培養人品性的精神，要把先秦倫理思想的精華與當代社會的發展有機融合，形成新時代的音樂倫理思想，促進社會更進一步的發展，更健康有序的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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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孫孝良，男，1961—，內蒙古赤峰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音樂學，工作單位：赤峰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