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昕嵐殿里,到處都喜氣洋洋地掛著大紅的綢彩,眾大臣都恭敬地迎候著新帝和皇后的到來。
夏侯博身穿大紅喜袍,金色繡的龍騰九霄更顯幾分霸氣。他牽著慕容錦的手,一步步走向龍椅,唇角一抹淺笑,那般得意。
“慢著。”
驀地一聲大喊在大殿門口響起,眾人去看時,那人已經飛快地掠過阻攔的侍衛,到了夏侯博的身后。
夏侯博轉過身時,看見的是那白衣男子,手里拿著劍抵在他的心口,正淺笑著望向他。
“大膽刁民,竟敢在皇宮大內放肆,你以為單憑這把劍能殺得了朕么?”
夏侯博的眼神狠戾,眉梢一揚間,已沖進數十侍衛將左舒玄團團圍住,他們手中的長槍泛著寒光,直指左舒玄的心口。
“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皇上又如何,我喜歡的女子,她若不幸福,就是嫁給天王老子,我也不答應。”
左舒玄一手拉過慕容錦,頗為囂張地看著夏侯博,氣得夏侯博在眾人面前不知該如何反駁。
大殿內有些尷尬地沉默著。正當眾人不知如何反應的時候,一群穿著宮女服飾的女子驀地出現在大殿,她們手持長劍,如閃電般制服了大殿內的侍衛,并迅速地關上了殿門。眾大臣在那些女子的劍光之下,嚇得瑟瑟發抖,被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夏侯博見情形不對,正想出手時,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腰間。
“夏侯博,看見舊友不打招呼就算了,怎么還想著出手,難道你忘了本公子的脾氣了么?”
慕容錦壓低了聲音,冷冷地說著,很滿意地看著他眼里的驚恐漸濃。
“是你,白衣公子竟然是你。”
夏侯博看著慕容錦漸漸冷卻的眼神,那冰冷太過熟悉。沒了銀制面具,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見慕容錦眼底陰鷙的恨意。他知道應該求饒,可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那么做,只得硬著頭皮回看那道冰冷的目光。
“在你自作主張殺了夏侯淵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是這樣的局面。夏侯博,我有沒有告訴你,破壞我計劃的人,依照春風醉月樓的規矩,凌遲。”
慕容錦淡淡地說著,不只是夏侯博愣住了,就連在一旁的左舒玄也驚住了。這是第一次,左舒玄真正看到慕容錦的冷酷,就像是從地獄走出的魔鬼,殘忍地撕裂所有與她作對的人。
“公子,是我自作主張。可是,你不是也想夏侯淵死么?我幫你殺了他,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意。”
夏侯博顫抖地說著話,在慕容錦冰冷的目光里看不到任何生還的機會。他的右手緊緊握著袖子里暗藏的匕首,看準了慕容錦分神的一剎那,抬手便狠狠地刺向她的胸口。
“月兒,小心。”
左舒玄看見夏侯博的袖子里寒光一閃,他剛一出聲,就看見夏侯博高舉著匕首刺向慕容錦,來不及細想已經沖到了慕容錦的身前,雙手抱著她的肩,用自己的背擋住了夏侯博的一刀。
“啊——!”
慕容錦看見了刀光,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就已經被左舒玄抱住,她看著左舒玄的胸前,匕首尖透著寒光,像是在嘲笑她的失策。她的心像是被撕裂般地痛著,手里的匕首越過左舒玄,既準又狠地擲向正轉身逃跑的夏侯博,力道之大,硬生生地穿過夏侯博的胸膛。
遣退眾人的昕嵐殿里,慕容錦緊緊地抱著左舒玄,她的手上沾滿了血,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害怕看見血。她不敢去拔匕首,一旦匕首拔出,大量的失血會讓左舒玄立刻死去,她整個人都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
“左舒玄,你怎么這么傻?”
“不傻。至少,我看見你的眼里不再只有冰冷了。”
左舒玄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掉進冰窖一樣寒冷,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面色發青,卻仍是淺淺地笑著,看著慕容錦心痛的眼神只覺得心里很暖。
“月兒,你知道么,我散盡家財,踏遍大江南北,都只為尋一知心人而已。初來上京,這里的確熱鬧繁華,美女如云,卻沒有一人能讓我心動,所以,我常在天一酒樓買醉。直到那天我遇見了你,你像相思花一樣純美,讓我越陷越深。”
“可我不是月笙,我不是。”
慕容錦眼角的淚一滴滴滑落,她的心慌讓她不知所措,聽了左舒玄的話,她竟然很想當回月笙。
“我知道。在春風醉月樓里看見那白衣公子的時候,總覺得似曾相識。月兒,其實昨晚我一直沒走,我躲在窗外,看見你落淚的時候,心幾乎都要碎了。月兒,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公子,可我只想,只想你能留一點點位置給我,只要一點點就……”
左舒玄的話還未說完,他只覺得意識開始模糊,耳邊有個很遙遠的聲音在喚著他的名字,可他真的累了,閉著眼,陷進無盡的黑暗里。衣袖里,一支還未完成的玉釵跌落在地,碎成了兩段。
“左舒玄,你不能死。我求求你,左舒玄,你不要死……”
無論慕容錦怎么喊,左舒玄都還是閉著眼,身體漸漸冰涼。她心里害怕,害怕自己又像當初抱著夏侯淵時那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來左舒玄僵硬的尸體。夏侯淵死了,左舒玄死了,她一手策劃的局竟然害死了最愛她的兩個男人。而她欠左舒玄的情債,怕是再也無法還清,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接近左舒玄,一心只想著他太像夏淵,卻忘記,他的深情比之夏淵,有過之而無不及。
春風醉月樓消失了,就像它莫名出現那樣,也莫名地消失了,空留下那金碧輝煌的亭臺樓閣,樓里千嬌百媚的女子卻在一夜之間走得無影無蹤。好些人千里迢迢地趕來,卻只能看著這空空如也的樓臺發愣。一時間,上京的人各種揣測,許是那個神秘的主人賺夠了錢,帶著一眾美人四處逍遙了。又或者,春風醉月樓根本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個地方,做起了新的生意。
時間久了,就連上京的人也漸漸地淡忘了春風醉月樓曾經的輝煌,應該說,上京不變的熱鬧繁華讓他們沒有時間去思考那些與他們無關的興衰變化。
葛巾離開上京前,曾去過春風醉月樓,這是他第一次來這里,也是最后一次。他默默地站在門口,曾經金碧輝煌的招牌跌在他的腳邊,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凌亂的桌椅倒落在地,潦倒的景象就連葛巾也是心里一愣。
“葛公子,該啟程了。”
葛巾轉身,看著那個憨厚地笑著的趕車人,也淡淡地笑了。他走近馬車,手指輕輕撫過那車上的棺木,眼眸里的溫柔漸濃,覆了眼底的那絲落寞。
“佳兒,記得你說過,很喜歡宛平的牡丹。我這就帶你去看牡丹,可好?”
大漠里的一個小鎮上,一間名叫“相思”的客棧建了起來,開店的是一名從中原來的女子。店里的伙計都是些美麗的女子,看得大漠的那些男人們眼睛都直了,只可惜,那些女子都會些拳腳功夫,想占便宜的男人總會被一眾女子打得鼻青臉腫。漸漸地,沒了哪個男人再敢去相思客棧搗亂,而它的生意也漸漸地好了起來。
那老板娘常穿一襲白袍,白紗遮面,安靜地坐在柜臺后點算賬目,店里的女子都喚她“錦娘”。
每到日落時分,慕容錦總會坐在大漠的黃沙里,望著天邊的落日出神。一望無際的大漠,那輪紅日映襯著黃沙都漸漸染成了紅色,而她,坐在這夕陽的余暉里,安靜地笑著。
“大漠的落日真美,若你還在的話,一定會喜歡在這黃沙中舞劍。”
慕容錦淡淡地說著話,眼前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舞劍,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揚起這滾滾黃沙。
“聽說大漠里有相思花,能讓人在臨死前看見此生最愛的人。公子,我也想去找找這相思花,若能在死前還見上你一面,便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賜了。”
落日漸漸隱去在這黃沙中,夜來臨,一陣涼風吹來,揚起慕容錦如墨的長發,而她,牽著駱駝在這涼風里漸行漸遠,向著沙漠的深處走去。
編輯 落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