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論語 ·雍也》第六
13世紀末,終于結束了武人政權的高麗,收拾好了河山,整理好了面貌,卻發現,心中空空,思想大洞。于是走到中國,從蒙元手里借去了經史子集、程朱理學。現在,很多中國人已經不讀儒家了,一位高麗后人卻穿著長衫,緩緩走來,告訴中國的大眾、年輕人們,“中國是人類文明的希望”,“中庸是最高的智慧”。
非優秀不中庸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無過不及”的中庸之道被奉為一則行為圣經。在現實生活中又被強加了更多解釋,仿佛中庸就是“出挑的鳥兒一定會被斃,低調做人才是硬道理”。實際上,中庸不是懦弱,不是逃避,不是兩頭不靠,不是墻頭草。“中庸從來不立于左和右之間,也不立于對和錯之間”,金先生笑稱“兩個極端化的亞里士多德們,幼稚無雙達到了極致”。
但“無過不及”卻是有出處的。子貢曾經問過孔子,師和商誰更優秀?結果孔子回答,一個不及、一個過頭,比起來沒什么更好的(過猶不及)。金先生將此理解為孔子對“中庸”的德性的贊揚,然而卻否定這是在進行哲學上的下定義。所謂中庸即是“無過不及”的說法,僅僅是自朱熹之后大部分人共同犯的一個錯誤。
那中庸究竟是什么?
金先生說,中庸首先還是人格的優秀。這種優秀來源于日常,因為人格或倫理總是逃不出我們每個人在生活中都要經歷的事情、感情、情緒以及行為。就像你要稱贊蒙太奇真是一種好的電影手法,總要回到電影里去找亮點。“倫理原本就是實踐性的。善是什么?如何成為善人?這是兩個出自不同層面的質疑,倫理更多說的是后者。”金先生解釋,人格的優秀是倫理性的,是作為習慣積累的結果而產生的。正如素食主義這樣具體的標準一樣,總要經過漫長歲月的努力,反復開發出來不吃肉的性格狀態才能被稱為素食主義者。同理,總要將好的行為堅持到底,形成“習性”,才可能具備人格的優秀,具備不偏不倚、恰到好處的中庸智慧。
中庸特別接地氣
中庸被金先生贊為儒教集大成的智慧,奉之為人類最高智慧,又說它從沒有站在神壇上過。
而在神壇上站著的宗教,有時也在教人向善,有時也有著大智慧,但確實說得玄了。再大的智慧一玄就離遠了人性,金先生說,《中庸》之所以是人類最高的智慧,是因為它在講述人類。思想學派上人類和上帝們的爭斗幾乎沒怎么贏過。各種學說烏拉拉一大片都是在闡述上帝們的神奇妙用,最后總會說“上帝與我同在”。金先生卻說,“與我同在”是有可能像打瞌睡一樣偶爾忘記的。宗教,只是個愛好問題。
人們能像進超市里選水果一樣選擇宗教,卻必須隨身攜帶著中庸。金先生解釋說,“要去遠處,不能不從近處開始;要登高處不能不從低處開始”。中庸所講的就是這些近處、低處,來自鮮活的人類的日常,是能放在柴米油鹽、雞毛蒜皮中弄明白的道理。也因此,他說:中庸是人內在的一種超越,是我們身體里的形而上學。用比較現代的話來說,就是特別接地氣。
金先生相信宗教的智慧,然而更推崇中庸真實的個性。他認為,恰恰是拒絕神圣這一點,使其具備了神性(divine)。
《中庸》主題曲之一叫“誠”
人類總是懶惰的,總是希望能有一種思想可以概括一切原則,成為終極指導攻略。某一天金先生說他找到了,就藏在《中庸》主題曲之一的“誠”里。
關于中庸之“誠”,金先生書里說了這樣一個比喻:我們走在路上碰上石頭,如果被問起那塊石頭怎么會在那里,我們必定會答那塊石頭一直在那個地方。對于這樣的回答,并不會感覺有什么不妥。可是如果那個地方有一塊表,且表針在嚓嚓走動,若再答它一直在那兒,我們都會感覺有些別扭。好像鐘表被設計出的精密,讓它變得超然而特別起來。
金先生實在看不來這樣的荒唐想法。
像石頭一樣自然而然形成的樸拙,絕不是像鐘表一樣后天刻意的設計所能達到的,但很多人卻偏偏對后者有種莫名的崇拜。現代教育總愛用制表的方法來打造一個人。這就像把人推入一個鐘表加工廠,打磨好一個個零件,再把它組裝起來。對于這些“對天地萬物排列價值順序,或者認為設計的目的存在在設計之外”的觀點,金先生感到不可思議。
好吧,金先生干脆地說:比起鐘表,石頭才是真絕色,《中庸》說的就是那塊石頭:“誠”。由誠而明理,是天性;明理后做到誠,是教育。就做人而言,“誠”就是“君子不器”的態度;放大開去,便是要承認“宇宙間一切誠實的法則,都不是由外在的存在操縱的”。所以,巧工不如拙誠,人類會在真誠的法則指引下茁壯成長。正所謂“誠者自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