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騙子不一樣

最近，舒茉的狀況糟糕透了。今天，百無聊賴，她選擇去購物解壓的方式，獨自去小商品城逛了整個下午，買了滿滿兩兜東西。可心里存儲已久的烏云，哪是花花錢就消散得去的。

1.又遇騙子

時已黃昏，舒茉走在回家的小巷上，突然，包里的手機響了，打開，里面傳來一聲渾厚的男音：“您好，請問您是舒小姐嗎？”男人明顯外地口音。

“是的。”舒茉回答。

“舒小姐，您好，偶是MINI微博的工作人員，”男人帶著有些蹩腳的普通話說道。舒茉記得自己之前的確曾注冊過此網站會員，“近期，偶們舉辦了‘慶祝開通三周年慶典’活動，在此，恭喜您博得九萬會員用戶中唯有滴一份特等獎，獎品系9000元外加一臺名牌筆記本電腦喔，但要先交1600元押金。不過您放心，屆時，我們會將押金如數退還給您的……”男人熱情地介紹著，滔滔不絕。

終于說出重點了，舒茉很不耐煩地打斷：“先生，你能把伎倆撒得再足些嗎？”此時，舒茉顯得很沒有耐心，在她看來，這種騙術未免太過幼稚而可笑。

“什么意思？”男人明顯感到意外：“小姐，在你眼中，難道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嗎？偶們公司可系正規經營……”

普通話還沒練好就來騙人。舒茉“啪”的一聲掛斷了手機，她可沒有耐心繼續聽一個騙子天馬行空的編故事，太浪費話費了！

舒茉有些搞不明白，如今，騙子的隊伍越來越繁盛，吃香得很。

一想到騙子，舒茉就恨得咬牙切齒。最近，她的世界遍布騙子的影子，以至于生活也被攪得一團糟。她剛剛上當受騙過。事才隔幾天，她在網上，尋到一則招聘廣告。待遇優厚，條件也不錯，舒茉與對方客服聯系后，非常滿意，但喜悅的波浪并未攻破她原有的防備心。問客服要了他們的營業執照及網站信息，打開搜索引擎后，呈現的所有無不給舒茉傳遞誘惑力的信號。禁不住客服天花亂墜的說辭，舒茉的防備心一點點被攻破。她按照客服的要求，向一賬戶匯去了兩千元，作為押金。之后，他們又以保證金、建檔費、誠信金等等名義源源不斷地向她索要匯款，編造的理由自然很完美。前前后后，舒茉砸進了近萬元，再去聯系，所謂的客服杳無音訊，匯去的錢也一同飄入了大海。就這樣，被蒙在鼓里的舒茉稀里糊涂地成了騙子的搖錢樹。

2.欺騙掠影

她那次被騙經歷也絕非首例。自那起再追溯一月前，她原本有份很穩定的工作，那時，她還沉浸在事業與愛情雙豐收的甜蜜里。只短短一月，讓她一下子跌進了灰暗的深淵。而改變這一切的，正是這可惡的欺騙。

那天，舒茉的男朋友華子找到她，說出想要開家咖啡廳的愿望，但迫于資金不足又不符合貸款條件，求助于舒茉。可那時，舒茉剛把公司的會計職位坐穩，哪來的錢？華子一再地請求，舒茉心里清楚，開家咖啡廳是華子一直以來的夢想，她不想打碎他的夢，可她有什么辦法呢？思前想后，她好像有了答案。

于是，她決定將自己的靈魂販賣給魔鬼。她早就看出公司的監管存在漏洞，又疏于防備。那天，她懷著忐忑的心，從公司賬戶上私自挪用了20萬，轉賬給了華子。

咖啡廳開張后，舒茉的閨密韓曉曉主動請纓，帶著滿腔熱血與華子投入到咖啡廳經營中。正巧，公司派舒茉去外地出差，有了閨密的大力支持，她放心地踏上了為生活而奮斗的旅程。

幾天之后，舒茉出差回來，發現原本的生活完全變了模樣。她再也聯系不到華子，這才發現，咖啡廳已然倒閉，多方打聽才得知，咖啡廳因管理不善，加上遇人不慎，遭到合伙人聯合詐騙，導致資金鏈斷裂，無法繼續維持下去，只能被迫關門。華子因此欠下一屁股債，又無力償還，選擇“人間蒸發”的方式躲避債主的視線，其中也包括舒茉。她還打聽到，原來，華子和韓曉曉早已經走到了一起，他們的事情一直被相鄰街坊看在眼里，唯一糊涂的就是她這個懵然的傻子。回頭想想，他們最近微妙的異常也算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舒茉徹底失望了，一個是最深愛的男朋友，一個是多年親密的閨密。兩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同時欺騙并背叛了她。

之后，舒茉曾收到韓曉曉發來的一條短信，上面只寫了三個字：對不起。舒茉心里五味雜陳，遲來的道歉未免顯得太蒼白無力了，舒茉連什么時候成了他們的媒婆都不知道。當他們遇到困難的時候，立馬拍拍屁股走人，剩下的爛攤子全砸在她身上——20萬，對她來講幾乎是天文數字。接下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沒有辦法，生活還得繼續，她必須趕在公司財務部核對賬目之前填補漏洞。自此，舒茉不得不省吃儉用，生活一下子變得異常窘迫起來。正當她焦慮不安的時候，公司經理找到她，說已經取得充分證據證明其挪用公款的犯罪事實。舒茉再三請求并道歉，經理還算厚道，念在她平日工作還算勤奮的份上，答應暫時可以不報警。

東拼西湊，舒茉總算湊夠了20萬。

可公司那么快發現資金的漏洞，也著實令她感到意外，或許有人暗中使絆子也未可知。很快，事實驗證她的想法是正確的。還款那天，在電梯間里，她遇到了同事小艾。小艾走到她面前得意地笑著，用冷冷的聲音譏笑著：“舒姐，其實你還要感謝我，不是那天我眼神好的話，能有你今天這么好的待遇嘛！不好意思哦。”說完，她冷笑著離開了。頓時，舒茉感覺像被寒冬臘月的風吹過一般，冷徹心底。

小艾就是舉報人，這一點出乎舒茉的意外。平常小艾一直彬彬有禮地叫她舒姐，聲音總是甜美而有禮，想不到她怎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舒茉知道，最近，公司在醞釀副總會計師的人選，經理看重她們倆，舒茉也知道這是小艾一直渴求的夢想，可名額只有一個。舒茉從來不愛與人相爭，原本舒茉想默然退出，成人之美，卻沒想，小艾先一步竟為了一個職位不惜傷害多年姐妹感情，難道之前的友好都是假裝的嗎？

人與人之間相處為什么不能卸下虛偽的面具真誠相待呢？然而，這只是她一個人的想法。

欺騙，不盡的欺騙，舒茉忽然感覺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好遙遠，以至于辨不清信任的模樣。

3.騙子啊，騙子

往昔如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拍打著舒茉。

這時，手機響了，又是剛才那個男人，他仍不死心：“小姐，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去網上查一下，偶們有監督員，押金匯后如果未及時收到獎金，你完全可以憑銀行匯款回執單去公安機關報案嘀。”男人還在反復不停地啰嗦著。

舒茉才不相信他的鬼話，網絡像大海，茫茫無邊又錯綜復雜，錢一旦匯出就拋向了大海，再想挽回亦如撈針，幾乎沒有撈回的可能。舒茉不想聽他狡辯，欺騙的種種占據她的腦海，她壓抑不了心中的憤怒，歇斯底里道：“我已經被你們騙子害得夠慘了，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為什么受欺騙、受傷害的總是我呢！我已經被騙得苦不堪言、算計得一無所有。我的生活已經被逼上了絕路。我失去了一切，可以說，我對你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舒茉的聲音有些哽咽。沒錯，正是欺騙讓她幾乎失去了一切，她的世界變得不再充滿陽光，她痛恨騙子。

“這，你……你說的是真的嗎？”男人顯然語塞，但說出的話確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話。舒茉沒有理會他的這一微妙變化，匆匆掛上電話。

回到家，舒茉在網上查了一下，發現，該公司平臺運行確實正好三周年，與騙子的話相符。這確實出乎了舒茉的意料。她心里五味雜陳，心內隱約有些波動，決心再賭一把。舒茉打開手機給男人撥去電話，強忍心中波瀾：“不好意思，我上網查了一下，發現是我誤會你了。說實話，我的世界已經囧到崩潰的邊緣，所以很需要你們的獎金支持。不是說領獎前先付押金嗎？我已經準備好了，約地方見個面吧……”

“我，那個，好吧。”男人回道，他好像是要說些什么。

舒茉將地點約在了金茂街上，這條街是市內最繁華的地段。晚上依然人來車往，最重要的是離警局特別近，50米不到。剛才，她在網上查了一下，那個微博平臺確實已經開通了三年，同時也給騙子以可乘之機。她粗略看一下網頁，近百人同她一樣收到過類似詐騙電話，甚至有被騙得傾家蕩產，很是怨聲載道。所以，舒茉交押金只是個幌子，“誘魚兒上鉤”才是此行目的。

騙子實在太可惡了，不論是為自己還是為避免更多人上當，她決定正義一回。怎樣做，她都想好了，騙子一到，她便死揪住不放，定會引得路人圍觀，行人定不會漠視，警察也會聞訊趕來。

很快，一個年輕男人緩緩向她走來，男人瘦瘦的，皮膚黝黑。男人走到舒茉面前試探著問：“請問您是舒小姐嗎？”舒茉點點頭，目光冷漠，忽然發現，什么時候騙子的普通話不再蹩腳了，轉念恍然道，騙子果然是騙子，把人騙得徹徹底底。該死的騙子！舒茉更氣憤了，看來只有監獄才是他最好的歸宿。她揚起胳膊，下一步按預定計劃，男人將會被她送進“籠子”里，嘗到失去自由的滋味。可她還沒來得及出手，相反，男人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同時，幾張粉色鈔票輕輕落入了她的手心。

舒茉愣住了：“這是什么意思？”

男人深深低下了頭：“在來的路上猶豫了很久，我覺得應該向你坦白。”舒茉詫異地看著他，很意外他能說出這種話。男人聲音低沉，面露愧色，“對不起，我真的只是一個騙子，中獎只是騙人的托辭；假托鄉音是為躲避司法懲處的手段。我本來只是想騙你一些錢，聽到你說是欺騙讓你生活瀕臨絕路，我深感意外。想起我自干這行以來不知害了多少無辜的人，心里很是慚愧。這幾百塊錢，你拿著，放心，都是干干凈凈的，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之前的欺騙，也真心希望你從此能夠振作起來……”男人是通過先前和舒茉那一通不經意的談話，知道舒茉生活因欺騙面臨窘境，才醒悟欺騙所帶來的危害，并直面曾經犯下的過錯，原來，男人的良知只是沉眠在某個角落，并未泯滅。

“這……我……”舒茉慌了，再看男人真誠的眼神，舒茉頻頻點頭，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只覺得眼前有些犯潮。她緊緊攥著手心里幾張粉色的鈔票，很溫暖也很沉重，這里面承載了一顆真心的重量。

其實，沒有誰天生與道德背道而馳，或許良知與道德只暫時被藏匿在某個隱秘角落。有時，只需要一把鑰匙，就可以云開霧散，感覺到陽光的溫暖，看到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遙遠。

（責編/朱 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