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起床洗漱完,吃了早點便開始伏在桌前寫東西。他不寫書法,也不寫文章,他寫一串數字,一遍一遍地將它們寫在自己準備的小紙片上。那些紙片有的是煙盒裁成的,有的是街頭小廣告裁成的,總之,種類繁多,色彩各異。
每天,他就那樣反復地抄寫同一串電話號碼。每抄好一個,他便開心地笑笑,像是完成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任務,然后將抄好號碼的紙條方方正正地疊起來塞進自己的枕頭里。做完這些,他活動活動胳膊,又開始抄寫第二條。
他老年癡呆,行動不便,抄寫對他來說都異常吃力,但他一直在堅持著。
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曾試圖幫他抄寫,可是他斷然拒絕。他是個倔脾氣的老爺子,他抄寫的時候討厭別人打擾,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影響了他安心抄寫,他便狠狠地拿眼睛瞪他們,嘴里嚷嚷一些含糊不清的詞兒,意思是讓他們不要打擾了,他很忙。
他一直這樣忙著,忙了兩年。他的枕頭里塞滿了小紙片,實在沒地方塞了,他就將他們塞在自己的被罩里。遇到工作人員清洗被罩的時候,他便將那些小紙片收起來放在自己隨行的皮箱里。
因為紙片在被罩里,被子經常要收疊,晚上又要使用,他的汗氣加上被罩的摩擦,很多紙條都被磨成了碎屑,但他依舊不舍得丟掉。他把紙片都收起來,一同放在皮箱里,等被罩干了,他便又將那些紙片紙屑塞回被罩里。工作人員提出幫他找一個大紙箱存放這些紙條,他連連搖頭,含含糊糊地回答:“不行,要貼身,否則就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