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當代國外公正論的研究學派紛呈,本文欲以弗萊徹的“愛即公正”論對南方周末作者陳一鳴的這篇題為《北京城管吐槽》的新聞報道進行深層次的闡釋與解讀。“城管”一詞逐漸被妖魔化,陳一鳴的這篇報道卻是從一個較新穎的角度,以理性的、適度的愛對城管和小販群體進行報道。
關鍵詞:“愛即公正”論;“公正”價值取向;
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哲學基礎的馬克思主義倫理學,正是以公正為核心,構建了包括善、權利、義務、良心、榮譽、幸福等在內的范疇體系。它們相互之間的關系,可以用一句話加以描述:“倫理學是研究道德的科學,道德的本質要求是行善去惡、揚善抑惡,而最基本的、最低限度的善是公正(公正的根本方面是社會公正);在馬克思主義倫理學看來,公正或社會公正就是要實現社會成員的權利和義務的統一;在個體的道德意識和信念上對權利和義務之統一關系的牢固把握形成為人的良心;凡按照良心的指引而選擇道德行為的人們,終將得到道德輿論的褒獎而獲得社會榮譽,從而享受到人生的真正幸福。”[1]
當代國外公正論的研究學派紛呈,本文欲以弗萊徹的“愛即公正”論對南方周末作者陳一鳴的這篇題為《北京城管吐槽》的新聞報道進行深層次的闡釋與解讀。“城管”一詞逐漸被妖魔化,陳一鳴的這篇報道卻是從一個較新穎的角度,以理性的、適度的愛對城管和小販群體進行報道。
1 弗萊徹的“愛即公正”論
約瑟夫·弗萊徹,美國當代著名的基督教神學家、倫理學家、社會活動家、人道主義著述家、演講家。他在1966年首版的《境遇倫理學——新道德論》一書中著力論證“愛即公正”,反對把兩者分開,一個重要的刺激因素就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可悲現實。他目睹千百萬黑人在種族歧視下受苦受難,而種族主義者卻在高唱“愛”黑人!弗萊徹由此痛切地感到,離開公正的愛,有多么虛偽。他不禁喊出了黑人內心深處的呼喚:“讓你的愛見鬼去吧!我們要公正!”
弗萊徹認為,“愛和公正是一回事,因為公正不是別的,就是對愛進行的分配。”愛是最大的公正,公正是最適度的愛,又是最低限度的愛,是理智的愛。愛必須預測未來,難免有某種優先,愛先給誰后給誰,愛是要通過理性計算的。理智的計算離不開公正,公正就是要給予每個人應得之物,而每個人應得之物就是愛,“除了愛,我們啥也不欠別人的”。因此,愛必須應付類似功利主義的利益分配,常常要在二難困境、三難困境或多難困境中尋求正確的抉擇——做到公正。[2]
2 《北京城管吐槽》的“公正”價值取向
2.1 報道選題對“公正”價值觀的體現
美聯社著名記者泰德·安東尼說,“有兩個因素可以使一篇報道與眾不同:如果你所寫的事情完全的獨特,你就可能會抓住讀者的目光;如果你是寫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卻與每個人的利益密切相關,你照樣可以吸引讀者。不過,真正的技巧是將這兩種情況合二為一,即寫一個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方、一種罕見的情景,但同時要保證主題思想具有普遍意義。”這里所說的“普遍意義”即社會共享價值。如果媒體輿論全然忽略這種社會共享價值權衡,將所有境遇中“愛”之舉措不加辨別地加以推崇,會對理性的公正價值觀產生誤導。[3]
一般情況下,大多數媒體處理有關城管與商販沖突的報道題材時,都是從感情出發,偏向于相對弱勢的群體——商販,一邊倒的為商販鳴不平、吶喊助威,而城管被塑造成洪水猛獸,“給我三千城管,復我浩蕩中華;劍指天山西,馬踏黑海北……(引自網絡熱帖)”。但是弗萊徹認為,“如果不同時計算所做決定的最近的和長遠的結果,愛就會變成自私的、幼稚的、軟弱的,就會暗中破壞愛自身的包羅一切的無限作用。”媒體輿論對街頭商販過分泛濫的愛,從長遠看,某種程度上加劇了城管與商販兩者之間的沖突,無形中導致了惡性循環的結果。這一點在《北京城管吐槽》一文中有所體現:“如果貨車順利出門,順利堵住小販,那往往意味著一場激烈的正面交鋒。女的撲在三輪車上,男的高聲叫喊,一起喊‘城管打人了’。‘海淀這邊高校特別多,知識分子正義感特別強,一聽城管打人馬上就指責我們:你不給老百姓活路!’宋志剛說,圍觀起哄局面形成之后,一般由女的把東西搶到手,迅速撤離現場,留下城管隊員在群情洶涌的人群中百口莫辯。”
部分商販試圖渾水摸魚,城管的合理執法無從進行,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無故指責……上述這些行為與媒體報道的預期目標背道而馳,媒體的初衷無疑是善的,是有愛的,但此處的“愛”與“公正”被剝離。硬要把愛和公正分開,而后突出強調其中一個(這里強調的是“愛”),這是不行的。愛肯定要從待人公正起步,這是最低限度的愛。何況,“愛不允許我以犧牲第三者為代價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減輕自己的傷痛。‘鄰人’一詞包括我們的一切鄰人。”[4]這里的“鄰人”不是指鼻尖下的那一個“鄰人”,而是指一切世人。城管、商販都應該是媒體關心的對象,“愛鄰人”自然不光是愛商販,也要愛城管,這才是公正。
《北京城管吐槽》這篇新聞作品沒有對商販施予過量的愛、無限的寬容,而且讓作為北京海淀區城管代表的宋志剛擁有適度的話語權,借他之口說出所屬城管群體的無奈:“小販和居民都需要同情和理解,可同情一個往往無法兼顧另一個,這些事是城管的問題,還是制度問題?”不盲目偏向于商販的愛是適度的愛,是理智的愛,是公正的愛,是值得提倡的愛。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作者陳一鳴并沒有試圖讓宋志剛一人代表全體城管,沒有借機大唱贊歌。文中引用的宋志剛所言:“《城管來了》講的只是北京城管,甚至只是海淀分隊,再小點就是我自己。外地城管其實我不是很了解。”從而可以看出,陳一鳴“愛”城管也是愛得適度,愛得理智,愛得公正。部分城管對商販粗暴執法、一些商販惡意阻撓城管的合理執法——這些不道德的行為都客觀存在著,作者并沒有刻意隱瞞一方而夸大另一方,這里也是對“公正”價值觀的充分體現。
2.2 報道敘事框架對“公正”價值觀的體現
框架理論越來越多地被應用到大眾傳播學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框架通常被認為是一個名詞和動詞的復合體。作為名詞, 即指框架是待分析的新聞文本;作為動詞,框架被理解為一系列的動態過程——選取、強調或重組,即新聞生產者通過選擇、強調或重組新聞事件、新聞話語及敘事手法等形成新聞敘事的框架,以此賦予新聞文本特定的意義,從而影響讀者對新聞事件的解讀與詮釋。[5]當眾多的新聞事實經過記者所構建的敘事框架重新詮釋之后,新聞事實反映了特定的價值取向——記者的價值取向或媒體背后的利益集團的價值取向。
為了獲取最佳的傳播效果,新聞敘事框架所框限的價值取向應符合受眾的立場,以最接近真實的新聞敘事來最大限度地還原事件真相,達到自己所預期的傳播效果。然而什么才是媒體與受眾共同認可的價值取向?上文所述的社會共享價值,即“公正”價值觀可以勝任。
在新聞敘事框架的諸多建構因素中,政治體制、媒體定位等都是屬于相對穩定的不變因素,然而對具體的新聞敘事框架起決定性作用的,則是記者對新聞事實的價值判斷。在《北京城管吐槽》中,記者在第一段中以如下的文字——“但想讓商販不違法又能體面生存,這并不是宋志剛或“三千城管”的分內工作”,為全文定下了基調,做出了自己的判斷。當受眾對新聞事實進行二次選擇和理解時,就基本上是“受制”于記者的選擇和理解了。這樣的開篇是在記者預設的框架之內的。
此外,記者通過宋志剛女友、母親、朋友、轄區商販這幾個不同的人物從不同角度來反映普通城管日常生活中的灰與白。從宋志剛與女友的沖突中可以看出“城管打人”是個扎眼的詞,只要這四個字被呼出,“呼啦一下,圍上來一大群人”就成為常態,城管已經被貼上“惡霸地主”的標簽。接著,記者摘取了朋友聚會時,一位友人的玩笑話——“咱這兒缺點白菜,你上街抄點兒去”,為城管又貼上了“巧取豪奪”的標簽。隨后,記者用了一小段文字來表現了母親對做城管的兒子被誤解時流露出的不舍之情。最后,記者用大段的事例描寫了宋志剛與商販之間的恩怨糾葛——宋志剛的無奈、商販的不理解。雖然是不同身份的人物,但記者在決定“報什么”和“怎么報”的時候都是在預設的框架之內:要公正地評判城管這一職業,城管也是普通大眾中的一員。
記者在構建框架時,足以反映主題的事實材料被選擇性留下,與主題有悖的事實材料被剔除,記者向受眾傳達的就是“公正評價”的態度,然而這種公正的態度恰是受眾都認可的“公正價值觀”。沒有人不想被公正的對待,推己及人,受眾也就可以理解作為城管期待被正視的心理。總而言之,記者在新聞的構架上本著對社會和公眾負責的態度,從公眾利益出發,以公正為原則,成功地選取了這樣一個最佳的角度進行報道。新聞工作者不應該人云亦云,而應該站在最廣大人民群眾的立場上,為公眾的利益鼓與呼。
[參考文獻]
[1]程立顯.《倫理學與社會公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47頁.
[2]程立顯.《倫理學與社會公正》.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77頁.
[3]陳堂發.《新聞輿論引導與公正價值》.《南京社會科學》,2012年第3期.
[4]約瑟夫·弗萊徹.《境遇倫理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版,第五章.
[5]初琦,張曉宇.《試從新聞價值標準看新聞敘事框架的意識形態屬性》.東南傳播,2007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