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海紅
這兩年流行出書熱,只要愿意出錢,只要會寫幾個字,誰都可以自費出書。最近父親竟也要趕這個時髦——出詩集。
父親雖然是數學系畢業,可對古詩詞卻情有獨鐘,退休后更是專心鉆研詩詞,還上了老干部大學,加入詩社。幾年下來,父親寫了千余首詩作,可是我們家沒有人懂詩詞,父親只能孤芳自賞,每天如癡如醉地沉浸在詩海里自得其樂。
全家人都反對父親出書,尤其是母親,為了阻止父親出書,竟剝奪了父親的財政大權。其實我理解母親,他們一生勤儉節約,自費出的書又賣不出去,全是送人,何況父親已年屆七十,又不圖虛名,所以一下拿出萬元出書,母親怎么會舍得呢!
但父親心意已決,沒有錢,賣郵票。父親愛好集郵,他說出書不花家里一分錢,賣掉一部分郵票就夠了。母親看阻止不了父親,便搬動親朋好友來說服父親。盡管我也不看好父親出書,但我是懂父親的,我深深地知道這些詩文就像父親的孩子,一字一句都凝聚著父親的心血,有生之年能把自己的文字結集成書是父親最大的心愿。我決定違背母親一次,支持父親出書。
父親很高興,終于有一人支持他了,可我卻成了指責的對象,母親像復讀機一樣不厭其煩地向我復讀著家里的困境:我身體又不好離不開藥,你爹掙些錢不是大把的買郵票就是買書買古董,平時也不舍得花1元錢坐車……“媽,別說了,出書的錢我來出!”我打斷了母親。母親一聽更火了:你出?不讓我們貼你就不錯了!
我的臉紅了,我和愛人都是工廠一線工人,業余靠碼字貼補家用,唉!這可怎么辦?
看到父親要賣掉珍藏多年的郵票,我心像針扎一樣難受,知道父親是忍痛割愛,我不止一次地看到父親一遍遍地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那些寶貝,眼眶濕潤……我一定要想辦法幫父親圓夢!
多方打聽,終于聯系到香港一家出版社,買了個便宜書號,印下來幾千元就夠了。當我把這一切手續遞交到父親手里時,父親驚喜得老淚縱橫,連忙拿出他的手寫稿讓我校正,捧著厚厚的三本手寫稿,我仿佛看到一本散發著清香油墨味的詩集正款款而來。現在,父親的書稿已整理完畢,年底有望成書,我終于幫父親圓了夢,也算盡了一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