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營為,王磊
(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四川成都610064)
我國2005~2010年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效率的度量和比較
張營為,王磊
(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四川成都610064)
采用生產率理論中的DEA-Malmquist指數方法對我國按注冊登記的7種所有制工業企業2005~2010年的數據進行分析,測度結果發現樣本期間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差異微小,且國有企業效率稍高于其他企業,所有制并未構成影響企業效率的主要因素。通過對全要素生產率的拆分發現,生產率變動受外部宏觀經濟形勢的影響較大,表現為在2008~2009年金融危機爆發期間私營企業和外資企業技術變化指數的劇烈波動。國有企業效率的穩步增長與私營企業效率的波動印證了企業生產率的增長與外部融資支持密切正相關。
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Malmquist指數
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經濟體制由計劃向市場轉變的過程中,不同所有制企業的經營狀況在各階段存在差異,但學術界的一個廣泛共識是國有企業無效率、國有企業拖累國民經濟。[1][2]也有個別學者認為國有企業帶有行政性負擔,承擔了大量的社會成本,運用一些財務指標和共同的計量方法來與其他所有制企業比較有失公允。[3]進入21世紀以來,國民經濟的宏觀環境變化很大,國企改革也逐步深化,產權得到進一步明晰,有必要把國有企業和其他所有制企業的效率予以再測度與比較,以考察國有企業是否無效率,以及何種性質的企業效率最高,并探究其原因。
作為經濟管理領域中的重要概念,效率一般指一定時間內經濟單位的總產出與總投入的比值,它反映的是各種生產要素如勞動者的素質、資本配置的狀況、企業家的組織管理水平等對最終產出的影響程度。通過對效率的計算可以得到各種生產要素投入的合理狀況以及效率的提升途徑,以此促進經濟單位的合理生產。衡量生產效率最直觀的方式是考察單要素生產率,但是這種方法帶有明顯的政策傾向,它鼓勵提高勞動生產率和資本利用效率。因此20世紀中葉之后,理論界對生產效率的研究開始從單要素生產率轉向全要素生產率。全要素生產率是指由勞動、資本等要素投入之外的因素如技術進步、規模提升等導致的產出增加,是剔除生產要素投入貢獻后所得到的剩余。國外學術界對全要素生產率拆分測算的研究認為三個因素引起了生產效率的改進:一是技術效率,如生產經驗的積累或管理效率的提高;二是技術進步,如采用新技術或新產品;三是規模效率,如兼并和組建大企業。[4][5]本文擬使用DEAMalmquist指數法對我國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進行測算和比較,并對結果進行分析。①
國外學者Jef-fersonetal(2003)曾利用我國22000家大中型工業企業1994~1999年的數據,分別度量和比較了不同所有制企業各年度的效率,發現國有比重與生產率明顯負相關,由此證明國有企業的所有制多元化改革既是成功的,也是必要的。
國內對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效率的比較始于20世紀90年代,多使用財務指標進行比較。[6][7]進入21世紀以來,學術界利用一些計量方法,圍繞著何種所有制企業效率更高這一問題進行了廣泛的討論。賀聰、尤瑞章(2008)使用索洛剩余法和Malmquist指數法,利用我國1994~1997和2001~2005年的數據,分別選取工業增加值、固定資產年平均余額、全部職工的年平均數作為產出和投入指標,實證結果發現私營工業企業的技術效率相對國有和外資工業企業較高,但是資金瓶頸約束了其技術進步。劉小玄、李雙杰(2008)采用隨機前沿生產函數模型,利用國家統計局2000~2004年全部國有及規模以上非國有企業的數據,度量并比較了不同產業、不同地區、不同隸屬關系和不同所有制企業的效率,發現各年的效率差異明顯呈現縮小的趨勢,且改制后的企業效率提升明顯。謝千里等(2008)采用1998年和2005年我國所有規模以上企業的數據,發現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不同,國有企業全要素增長率最高。陳仲常、張澤東(2011)使用Malmquist指數法對我國1997~2007年間7種所有制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進行了估算和拆分,發現我國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增長的主要源泉來自于技術進步;外商投資工業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雖然曾經領先于內資企業,但卻處于不斷下降的過程之中,很多地區內資企業生產率都已超過了外商和港澳臺投資企業;目前,內資企業中私營企業和股份制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增長較快。郝書辰等(2012)運用熵權評價方法,用2002~2009年的國有工業企業面板數據比較分析“新國企”的治理效率,并與集體、私營和港澳臺企業的治理效率進行了比較,結果發現改制后的“新國企”治理效率大幅攀升,呈現高效運行的趨勢;私營企業、集體企業和港澳臺企業在增加就業人數等功能上凸顯優勢,為經濟社會發展貢獻了重要力量,但其資源優勢和融資能力遠遠低于“新國企”,使其治理效率大打折扣。
綜上所述,國內學術界的相關研究已經非常細致,但仍有可改進之處:一是分析時間段的選取多在美國次貸危機之前,反映金融危機對我國不同所有制企業效率影響的較少;二是多數研究僅僅描述計算結果,對原因未做深入分析。因此,本文將嘗試從以上兩方面完善國內的相關研究。
(一)Malmquist生產率指數及其分析
本文選用的是基于DEA方法的Malmquist生產率指數及其分解。Malmquist指數是1953年瑞典統計學和經濟學家Sten Malmquist最先提出的,主要分析不同時期的消費變化情況,1982年后被大量的用于投入產出的研究中。其具體的運算學者多有論述,在此不再贅述。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動可分解為技術不變下的技術變化指數和技術效率變化指數,技術效率變化指數又可進一步分解為技術變動下的純技術效率變化指數和規模效率變化指數。
(二)投入產出指標選取與數據收集
相關數據來源于《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截面維度為30個省市(西藏除外),時間跨度為能反映我國國企改革之后各所有制工業企業經營狀況的2005~2010年,考察對象基本涵蓋了我國所有性質的工業企業,包括國有企業、集體工業企業、聯營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私營企業、港澳臺投資企業、外商投資企業等,所選投入指標、產出指標分別為勞動、資本和工業總產值。
1.工業總產值
在對現有工業部門效率的研究中,各學者選取的具體指標并不相同。劉小玄、吳延兵(2009)采用工業增加值作為產出數據,但李小平、朱鐘棣(2005)計算工業部門的全要素生產率時采用的是工業總產值??紤]數據的可得性,本文選取工業總產值作為衡量指標,并且把《中國統計年鑒》中按工業行業劃分的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折算成2004年的不變價。
2.資本投入
物質資本的服務流量是理想的資本投入指標,但是此類數據難以獲得,也難以調整。國內學者一般以特定年為基期,然后選擇一定的折舊率對固定資產累加以獲得計算年份的資本投入,然而這種方法存在兩方面的問題:基期的初始數據難以獲得;折舊率的選擇是否恰當會直接影響到最后的計量結果。[8]為避免以上問題,我們參考鄭京海、胡鞍鋼(2005)對資本投入的一般定義,即耐用、有形的固定物品,選取固定資產凈值作為資本投入的替代指標。
3.勞動力投入
對勞動力指標的選取綜合考慮勞動人數、勞動時間、勞動效率等因素較為準確,但在我國難以獲得這方面的資料,因此本文參照大多數學者的研究方法,采用全部職工的年平均數作為衡量指標。[9][10]
(一)Malmquist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及分解情況
利用Deap2.1軟件,對我國2005~2010年間7種所有制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變化情況進行測算及分解,結果見表1、表2和表3。
根據表1、表2、表3所列結果,對2006~2010年按注冊登記的7種所有制工業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和相應的技術變化指數、技術效率變化指數、純技術效率變化指數和規模效率變化指數進行分析,得到如下幾點判斷:
總體來看,2005~2010年這6年間7種所有制工業企業的整體全要素生產率略有上升,具體表現為7種所有制工業企業的年均Malmquist生產率指數為1.073(見表2、表3)。
分年份看,在2006~2010年這5年間,2009年的全要素生產率下降最為明顯,這一年平均的Malmquist生產率指數僅為0.667;其余各年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長,尤以2008年增長最為迅猛,達到1.688。
分企業看,國有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私營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有較為明顯的上升,6年間平均的Malmquist生產率指數分別為1.172、1.073、1.073;集體企業變化較小,平均指數為1.036;聯營企業、港澳臺投資企業、外商投資企業等工業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平穩上升,平均指數集中在1.051~1.055之間。
分構成看,在Malmquist指數構成中,規模效率變化指數略微下降,為0.997,其他則輕微上升。從年份來看,2008~2010年變化較為波折。2008年的技術效率變化指數、規模效率變化指數分別為0.856、0.903;相應的技術變化指數增長較快,達到1.972。2010年的規模效率變化指數下降較為嚴重,為0.968。就各所有制工業企業來看,技術變化和規模變化對各所有制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不盡相同,表現為2008年私有企業、港澳臺投資企業和外商投資企業的技術變化指數分別為4.440、4.125和3.591,影響為正;相應的規模效率變化指數分別為x0.662、0.680和1.000,影響為負;而2009年技術變化對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為負,規模變化的影響為正(見表1)。
(二)全要素生產率及其構成指數變動的內在因素分析
1.各所有制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比較與分析
由表2可知,2005~2010年間各所有制工業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變化指數的差別較小,其中國有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在樣本單位中最高,為1.172,其他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指數均在1.036~1.073之間。這說明國企效率明顯改善。國企效率提高的原因主要如下:一是國企產權制度、管理體制、治理結構發生了根本變化,通過退出一些競爭性領域優化了資源配置,從而提升了效率;二是國企因其自身的特殊身份所獲得的資金支持是其他類型的企業難以企及的;三是自2001年我國加入WTO后對外開放程度加大,發達國家開始向我國大規模轉移發展成熟的技術密集型產業,從而使得我國內資企業尤其是國有企業的學習效應和模仿效應增強,技術得到明顯改進。以上這些原因導致了各種所有制企業效率的差距縮小,反映在樣本區間內,國企非但沒有拖累國民經濟,反而是經濟發展的引擎。
2.技術變化指數變動的因素分析
技術變化指數在2008年、2009年變動異常,表現為私營企業、港澳臺投資企業和外商投資企業的該指數在2008年分別高達4.440、4.125、3.591,2009年又分別跌至0.264、0.274、0.303;而國有企業的該指數從2008年的1.203變動到2009年的1.027,雖然有所下降,但幅度較小。對于生產制造企業來說,技術的變化體現為生產前沿面的移動,生產前沿面的移動基本上取決于設備的更新或技術改造。一般說來,設備改造或應用水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提高,對于技術變化應該產生正向的促進作用,然而,實證的結果恰恰顯示2007~2009年間私營企業的技術變化指數先猛升后又猛降,這不符合一般的技術進步的規律,放到當時的宏觀經濟大背景中或可以解釋其原因。我國2007年宏觀經濟基本面較好,經濟增長率高達14.7%,吸引了大量國際資金到中國投資,這推動了管理水平的改善,使得外商投資企業的技術變化指數提高;宏觀經濟形勢的改觀使得私營企業技術更新和產業升級所需貸款變得相對容易獲得,所以其2008年技術變化效率指數急劇上升。2009年由于受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宏觀經濟形勢開始惡化,外需放緩,內需增長乏力,私營企業經營困難,銀行的“惜貸”行為使其融資更加困難,企業技術創新動力不足,這導致技術變化指數下降劇烈。調查顯示,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我國2/3以上的私營企業感到融資困難,其中約有1/4的企業感到融資非常困難。[11]而國有企業則由于其規模實力較
強,擁有較多資源,受到的影響較小。

表12006 ~2010年按注冊登記的各工業企業Malmquist生產率指數及其分解

表22005 ~2010年工業企業平均全要素生產率變化指數及其分解情況

表32006 ~2010年各年所有工業企業平均全要素生產率變化指數及其分解情況
對2005~2010年間7種按注冊登記的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全要素生產率的測度表明,所有企業整體生產率的增長平穩。一般說來,經濟景氣時企業效率較高,經濟衰退時企業效率較低。這時期我國經濟總體形勢良好,企業的資本設備使用率和開工率較高,使得生產率總體上保持平穩態勢。同時期國有企業的效率增長率高于其他企業,最重要原因在于國有企業具有銀行貸款和資本市場融資的支持。
對于生產率的分解結果表明,私營企業技術變化指數波動較大,表現為2008年的急劇上升和2009年的猛烈下降,而國有企業技術變化指數一直呈穩步增長態勢,其原因在于私營企業規模普遍較小,“船小好調頭”,一旦捕捉到市場機會、技術機會,便能及時進行新技術的引進和新產品開發,使得2008年技術變化指數迅猛增加;而受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私營企業獲得融資困難,導致2009年技術變化指數下降。而國有企業由于規模較大,內部調控能力較強,融資能力強,其抵御外部沖擊的能力較強,技術變化指數自然增長平穩。
總之,本文的研究發現,樣本企業在2005~2010年間的全要素生產率并沒有較大的差別,國有企業效率稍高于其他企業,所有制的區別并未構成影響企業效率的主要因素。宏觀經濟和政策的變化對私營企業影響較為明顯,國有企業效率的穩步增長與私營企業效率的波動印證了企業生產率的增長與外部融資支持密切正相關。
注釋:
①本文中的效率與全要素生產率是等價的概念。
[1]姚洋,章奇.中國工業企業技術效率分析[J].經濟研究,2001,(10):13-28,95.
[2]劉瑞明,石磊.國有企業的雙重效率損失與經濟增長[J].經濟研究,2010,(1):127-137.
[3]洪功翔.國有企業存在雙重效率損失嗎——與劉瑞明、石磊教授商榷[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10,(11):24-32.
[4]Karagiannis,G·,Midmore,P·,and Tzouvelekas,V·.SeparatingTechnicalChangefromTime-Varying Technical Inefficiency in the Absence of Distributional Assumptions[J],Journal of the Productivity Analysis,2002,(18):23-38.
[5]Kumbhakar,S·C·.Estimation and Decomposition of Productivity Change when Production is not Efficient:A PanelDataApproach[J].EconometricReviews,2002,(19):425-460.
[6]王新新.效率比較:私有制、國有制、集體所有制[J].當代經濟科學,1994,(2):39-42.
[7]李響.中國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生產效率比較分析[J].南開經濟研究,1996,(4):27-33.
[8]楊林濤.所有制類型間工業技術進步與技術效率比較——基于工業部門省際面板數據的經驗研究[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12,(6):61-69.
[9]劉小玄,李雙杰.制造業企業相對效率的度量和比較及其外生決定因素(2000-2004)[J].經濟學(季刊),2008,(3):843-868.
[10]王恕立,胡宗彪.中國服務業分行業生產率變遷及異質性考察[J].經濟研究,2012,(4):15-27.
[11]賀聰,尤瑞章.中國不同所有制工業企業生產效率比較研究[J].數量經濟與技術經濟,2008,(8):29-42.
(責任編輯:彭晶晶)
Measure and Comparison of the Efficiency of Different Ownership Industrial Enterprises in China during 2005-2010
ZHANG Ying-wei,WANG Lei
(School of Economic,Sichuan University,Chengdu Sichuan 610064,China)
Based on the panel data of enterprises registered in 2005-2010,we used the theory DEA-Malmquist index measure and decompose productivity of seven industrial enterprises.The measure results found differences in th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of the enterprises of the sample period were tiny,and the efficiency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 is slightly higher than other enterprises,ownership does not constitute the main factors affecting the efficiency.The changes are subject to the external macroeconomic situation,the performance during the 2008-2009 financial crisis,private enterprises and foreign-funded enterprises.The technological index of private enterprises and foreign-funded enterprises changed volatility.The steady growth of the efficiency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 and the private enterprise efficiency fluctuations confirmed that productivity growth closely positively correlated with and external financing support.
industrial enterprises;TFP;malmquist index
F272.3
A
1672-626X(2013)04-0047-06
10.3969/j.issn.1672-626x.2013.04.009
2013-05-05
張營為(1984-),男,河南商丘人,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區域經濟與區域政策研究;王磊(1983-),男,安徽六安人,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區域經濟規劃與政策、宏觀經濟分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