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醴陵釉下五彩瓷在設計創新過程中面臨的主要問題①

彭靜昊

(湖南科技大學藝術學院，湖南湘潭411201)

一

醴陵釉下五彩瓷是我國瓷器藝術中的瑰寶。醴陵釉下五彩于光緒末年創燒成功，發展到現在不過百余年，卻屢獲國際大獎。1915年在美國舊金山舉行的巴拿馬太平洋萬國博覽會上奪得最高獎更是給國家爭得極大榮譽。所以在20世紀初就已經蜚聲國際、享譽海內外，其發展也達到頂峰。醴陵釉下五彩瓷燒制技藝現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醴陵瓷器也被作為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醴陵釉下五彩瓷集胎質美、釉色美、工藝美、形體美、彩飾美于一體。其鮮明的美學價值、文化價值和市場價值，已引起學術界和文化產業界的廣泛關注。

在國家大力提倡發展文化產業和打造本土知名品牌的大背景下，這一極具地域特色和價值的“名牌”理應獲得更好的發展。但是隨著當地陶瓷科研院所的沒落，老牌國有瓷廠的倒閉改制，老一輩的工藝美術大師和制瓷藝人逐步退出歷史舞臺，醴陵釉下五彩瓷的新品研發能力出現嚴重不足。加之醴陵無一所陶瓷本科院校，人才的梯隊建設和儲備遇到危機。年輕一輩的制瓷藝人缺乏系統的理論指導和實踐的歷練，人才面臨青黃不接的窘境。后備人才的嚴重不足是導致了今天的釉下五彩瓷新品開發和設計創新方面出現諸多問題的主要原因，具體說來有三大主要問題。

二

醴陵釉下五彩瓷的產品開發缺乏創新，立意、構圖、用色、器型和裝飾手法千人一面，同質化現象嚴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市場競爭日趨激烈，生產什么完全受制于市場的反應。各廠區和瓷藝工作室都更注重時效性，出于成本考慮都希望時間短見效快。哪個器型和花面的品種在短期內能夠獲利就大量復制再復制。加上新品研發出來以后制瓷藝人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淡薄，使得相互抄襲“借鑒”流行器型和花面成為行業潛規則。長此以往就使得那些原本有一定研發能力的制瓷藝人就更不愿意在設計創新和新品的研發上花大力氣，創新的積極性和動力被“拿來主義”嚴重挫傷。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惡性循環了。同質化嚴重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是制作工藝的單一。絕大部分作品從繪制的表現手法上看都是采用“雙勾分水”這一“最具代表性的醴陵釉下五彩瓷特色”工藝，不分器型，不分題材，不分立意。使得這一醴陵釉下五彩瓷所獨有的工藝到了被“濫用”的地步。近年來的醴陵釉下五彩瓷新品最大的毛病就是圖案化、平面化、程式化。器型老舊、傳統題材的選擇上主要以花鳥為主，鮮有人物或山水題材。就更別說廣泛應用現代設計中常用的抽象圖形等視覺元素了。裝飾手法上的單調，加上在虛實和氣韻的把握能力上的欠缺，使得很多新品看起來更像是畫在瓷胎上的圖案習作而已。與傳統表現手法上具有的繪畫性、層次感、多樣性大相徑庭。清末民初生產的醴陵釉下五彩瓷呈現的面貌是多樣化的:釉下青花、釉下五彩鏤空瓷等;花鳥題材、人物題材、山水題材;或工筆、寫意，或兼工帶寫的繪制手法，讓觀者覺得鮮活生動，目不暇接。材料和工藝只是工具和方法，并不是意味著全部，“雙勾分水”也不是醴陵釉下五彩瓷在繪制時唯一能采用的表現手法。裝飾手法和制作工藝的單一自然會有問題。當下的醴陵釉下五彩瓷所呈現出來的“雷同”面貌留給受眾的第一印象當然就是品種單一，藝韻鮮有而匠氣十足。

三

制瓷藝人盲目地求新求變，在新品開發中沒有很好地把握住醴陵釉下五彩瓷的審美特質，完全背離了傳統醴陵釉下五彩瓷的很多審美取向，把其他窯口瓷品的一些美學特點或燒制工藝手法生硬地嫁接過來，并美其名曰“與時俱進，設計創新”。殊不知卻使得這些醴陵五彩瓷新品變得不倫不類——使得原來的“高雅瓷”“文人瓷”變成艷俗之大路貨!市面上的一些新品就給人“四不像”的感覺，從裝飾構圖上看，醴陵釉下五彩瓷的裝飾構圖疏密有致、紋樣變化多樣，其顯著特點便是圖案簡潔，結構樸實嚴謹。但現在很多五彩瓷新品在畫面構圖上就十分繁雜，紋樣造型卻是松散生硬。特別是一些禮品瓷，為了迎合買主的喜好——“要喜慶、要有氣勢、要富貴華麗、要寓意吉祥”，居然就使用一些不適合醴陵瓷的“傳統吉祥圖案”和器型施以十分艷麗的色彩，其形色的搭配艷俗無比。已然完全背離了醴陵釉下五彩瓷含蓄、雅致、溫潤的主要特點。整體效果上的張揚、做作、惡俗，想必會讓陶瓷界的理論家們捶胸頓足，為了逐利而忘本變種難道不是自毀聲譽、舍本逐末嗎?傳統的燒制工藝和審美特質早已被理論界公認為醴陵五彩瓷的精髓、靈魂，已然深嵌于其遺傳基因序列中，這些藝術特質理應是醴陵釉下五彩瓷的防偽碼和身份證，是謂血統!

四

燒制工藝不嚴謹，導致瓷品質量下降、魚龍混雜。傳統醴陵釉下五彩瓷在燒制工藝上要求極其苛刻，例如:在瓷泥的配料和加工上、色料的配方和研磨工藝上、混合色料所用茶水的水質上、上釉的工藝及燒制的時間和溫度上等等。部分廠區和瓷藝工作室為追求效率、利益最大化，在有些工序上沒有嚴格遵循傳統，沒有嚴把質量關。具體來說工藝上的不講究使得很多瓷品出現如下一些顯而易見的問題:色料發色效果不佳，釉面光潔度不夠，瓷器胎質白度不夠，甚至出現雜質。這些都嚴重影響當代醴陵釉下五彩瓷的視覺效果和藝術品質。對傳統醴陵釉下五彩瓷經過這么多年的潛心發展所形成的審美特質也是一種扭曲和損害。

五

醴陵釉下五彩瓷行業存在喜好利用名人效應、一味崇拜名家的風氣。也不管對方對醴陵瓷了解與否，花重金盲目從全國各地請來一些知名畫家到醴陵搞瓷藝創作，本意是想借名家及其專業水平提升質量打造精品。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知名畫家對醴陵瓷的核心藝術理念和特質了解不透徹，只是將個人喜好的題材和表現手法換種工具材料用在五彩瓷這個載體上，創作出來的作品實則與醴陵釉下五彩瓷的美學特質嚴重不符，進而模糊受眾的原有認知，不但不能起到將其發揚光大的作用，反而會起到誤導的作用。雖然創作出來的大部分陶瓷作品用到了傳統的材料和工藝，可能部分體現了“醴陵釉下五彩”瓷的特點。但是，要和真正的醴陵本土的工藝美術大師作品比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北京故宮博物院的研究員，中國古陶瓷研究協會的秘書長王莉英教授在一次研討會上就曾一針見血的指出過:“‘淡雅’是醴陵釉下五彩瓷顯著的特點之一，一些創作者或工藝師為了有所突破，有所創新，而把釉下五彩瓷最基本的特點忘掉了。他們運用一些很深的顏色，很重的筆觸畫在高白瓷上，簡直就是破壞了醴陵釉下五彩瓷的雅致之感。他們偏離了航道，完全忘記了傳統。”作為一名創作者，必然是肩負著承前啟后的歷史責任的。“本地高素質人才”如何培養是亟待解決的問題，也是重中之重。所以盲目的請來“名家”制瓷是一種短視行為，短期內可能有經濟效益，長遠來看損害的是醴陵釉下五彩瓷的根基和聲譽。只有對醴陵釉下五彩瓷的傳統材料工藝十分熟悉同時又能很好的把握住醴陵釉下五彩瓷的藝術特質的藝術家才能真正的創作出極具美學價值和市場價值的藝術瓷。也只有具有這些素質的制瓷藝人才能很好的把握住方向，而不是走彎路開倒車，才能做到醴陵釉下五彩瓷真正意義上的傳承與創新。

六

上述問題會導致醴陵釉下五彩瓷這一原本極具湖湘地域特色之品牌定位模糊、附加值偏低，醴陵釉下五彩瓷會越來越喪失活力，嚴重有損于醴陵釉下五彩瓷的聲譽，如果長此以往只會使這塊“金字招牌”黯然失色。有感于此，筆者覺得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醴陵人，有責任發出自己的聲音。我輩必須要重視理論對實踐創新的指導性作用，要在繼承傳統之精髓的基礎上求新求變求發展，面向當前的文化產業政策、文化消費市場，結合新型燒制工藝，主要從裝飾手法和器型設計兩方面進行革新，不能盲目，更不能迷失。“醴陵釉下五彩”的設計創新之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它需要我們去研究、探索，我輩有責任找到屬于自己的設計創新之路。醴陵釉下五彩瓷的主要美學特質是要繼承的，并要視為醴陵釉下五彩瓷設計創新中的核心藝術價值理念。在這基礎上創作出既符合市場需求同時反應時代的作品。重現醴陵釉下五彩瓷的輝煌，將這一民族瑰寶保護好，并將其發揚光大，這就是當下制瓷藝人義不容辭的責任和歷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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