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背后

在我跟一幫半大小子于塵土飛揚中呼嘯而過的幼年時光里，所讀到的為數不多的文學作品人物中，孫悟空除了會大玩變身之外，“騰云駕霧”的能力對我的吸引力是超致命的。試想，置身云端已是科技含量極高的本領，況且用騰和駕這種有絕對控制力的字眼兒來描述，酷斃了呀！但從去年冬天開始，我和很多人都被動無奈地學會了這種本領，并通過各種渠道溫習這個無論寫法、讀音都極其拗口的詞：霧霾。相伴相生，另一個帶感的詞也被我們每每提及：爆表。在這樣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對面不遠處破霧而出的某路人驚到魂飛魄散的日子里，在這個大白天開車需要把霧燈打開的日子里，在這團厚厚的霧霾背后，太陽正紅頭漲臉地，力圖將初春的溫暖陽光灑向地面，卻遭遇了重重阻撓。

此刻，我在聽一個老男人講述近日發生的一個故事：他接到一個電話，準確地說是同一個號碼的第三遍電話，來自快遞員。老男人摘下好似鋼鐵俠裝束的口罩，呼吸變順暢的同時，霧霾空氣里的異味也把他嗆得咳嗽起來。

他平靜了一下呼吸，說：“喂。”速遞員氣郁難平地說：“喂！”——想必是為在這避之不及的“毒”空氣中完成遞送工作，卻撲了個空的緣由。接下來，雙方簡短而氣氛并不融洽的電話溝通后，還是約定了在某處見面交付速遞物品。老男人的車穿云破霧小心翼翼前行赴約，澎湃的怨氣逐漸平息：在相對安全的車內尚感不適，何況那位暴露在戶外的快遞員兄弟？這樣想來，愈發不忍。拿到速遞的物品后，老男人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尷尬；而快遞員一副對這等遭遇早已司空見慣的默然表情。老男人回到車里拿出一個口罩遞給快遞員：“天兒不好，帶上這個多少管點用。”在發動汽車準備離去之際，快遞員帶著一臉意外又感激的表情輕輕敲窗：“那個啥，大哥，剛才我態度有點兒不好，別往心里去啊！”

當我們還是孩童時就知道一個常識：世間萬物，離不開陽光、空氣和水。幾天見不到陽光，我們不會對生活失去信心；一時半刻喝不著水，我們也能忍忍堅持；但當這一分鐘也離不開的空氣，在PM2.5濃度監測上觸目驚心地顯示“有毒害！”時，我們真的有“毒氣恢恢疏而不漏”的恐懼感覺。當有了這種無處逃避的恐懼感時，經年累計的所有賴以仰仗的生存信心瞬間崩塌，而對于生活中種種抱怨的積累在這一刻迅速疊加，讓我們或多或少在心里也會產生這樣那樣的陰霾。

我不知道講故事的這個老男人經歷此事后心情如何，但在我聽來，竟然忽然有春天里陽光射進心頭的那種清新——這是種欣欣向榮、積極朝上的感覺：既然環境無法改變，我們也許可以姑且從自己開始，驅散心里的霧靄試試？有時候，給自己一個愛這城市，愛這生活的方法并不太難。

清晨的小區廣場，陣容明顯減少的太極拳隊伍依然健在，只不過多數大爺大媽都帶上了口罩；而在他們不遠處的腳邊，剛剛從早市上帶回來的蔬菜們生機熠熠。你很容易從菜籃子里獲得各家各戶餐桌的信息：東北亂燉也好，草頭圈子也罷，都在這不知終期幾時的霧霾里，徑自閃爍著不屑塵霾的驕傲和對生活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