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韶輝
(中國政法大學,北京100088)
和解是訴訟終結的一種方式,在民事訴訟中,由于當事人對訴權的處分空間較大,因而和解制度在民事訴訟中應用廣泛。由于被害人在刑事訴訟中無法充分地行使處分權,20世紀70年代之前,刑事和解在刑事訴訟中幾乎不被適用。此后,隨著刑事司法革新運動的開展,刑事訴訟制度賦予了被害人更多的處分權,在自主意識的支配下,被害人積極主動地影響著刑事和解的過程。在職權主義訴訟模式中,被害人充當了國家刑罰權的附屬品,其權利得不到有效的行使,為此,需要在刑事和解中加強被害人權利的保護。
從世界范圍來看,被害人的控訴權受到了國家追訴權的限制,其利益通常由國家公訴機關代為行使。在追訴過程中,國家公訴機關與刑事加害人是對立的關系,被害人的訴求通過國家公訴機關的工作得以實現。這種追訴機制將被害人與加害人之間的矛盾轉換為國家公訴機關與被害人之間的矛盾,最終忽視了被害人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修復矛盾。而刑事和解制度的建立為被害人修復矛盾提供了機會,被害人可以在刑事和解中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的訴求,通過自主的方式行使自己的權利。根據刑事救濟理論,被害人是犯罪行為的直接侵害對象,因而被害人充當控方的角色具有正當性。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在刑事和解中提升被害人的地位是維護被害人人格尊嚴、保障其自主行使權利的體現。因此,刑事和解為被害人訴訟中心地位的復歸創造了先決條件,刑事和解制度是“對被害人主體性的高度尊重以及對其訴訟利益的全面關注”。[1]
在刑事和解中被害人享有的權利由兩部分構成,即救濟性的權利和程序參與的權利。救濟性的權利又分為獲得賠償的權利和獲得補償的權利。從獲得賠償的角度出發,刑事和解制度與英美法系的辯訴交易制度存在一定的契合,兩種制度都保障了被害人最大范圍地獲取賠償。履行賠償義務的主體是加害人,履行補償義務的主體是國家。當被害人獲得賠償仍彌補不了所造成的損失,國家可以出面對個案中的被害人進行相應的補償。被害人的程序參與權包括三部分內容。首先,控告權。被害人在刑事和解中可以陳述加害人的犯罪行為對其造成的傷害,并主張對加害人進行懲處,刑事和解中的陳述是被害人行使控告權的主要途徑。其次,獲知和解信息權。被害人有權了解刑事和解每一個階段的具體情況,并對信息進行篩選,實現對刑事和解過程的監督。最后,參與執行權。執行環節直接決定刑事和解的內容能否實現,被害人參與刑事和解裁決的執行,可以借用自身的力量對執行環節進行監督,也可以影響執行的過程。例如,被害人的賠償得到充分實現之后,被害人可以建議司法機關對加害人予以減刑。
在刑事和解制度建立之前,被害人權利保護在職權主義訴訟模式和當事人主義訴訟模式中都予以了體現。在職權主義訴訟模式下,被害人的權利保護要讓位于國家利益的保護,法官在訴訟中居于核心的位置。在法國,被害人不能作為刑事訴訟的當事人參與到訴訟程序中來。在當事人主義訴訟模式中,當事人的訴訟利益可以優先于國家利益,刑事訴訟的重要理念是限制國家權力。在英國,被害人可以參與到刑事訴訟的每一個階段中,立法對被害人的程序參與權、知情權以及建議權給予充分的尊重。無論是職權主義訴訟模式還是當事人主義訴訟模式,國家都是犯罪的追訴者,刑事訴訟制度為國家與加害人之間的對抗關系設置了一系列的程序。但是,這種對抗關系對被害人來說未必是有利的,尤其在一些輕微的刑事案件中,由對抗到合作的轉變可以促進因犯罪行為導致的破損的社會關系的修復。據此,刑事和解制度體現了由對抗到合作的轉變,是保護被害人權利的一種新型訴訟模式。
我國刑事和解制度本身的適用還處于起步階段,存在一些不利于被害人權利保護的因素。首先,我國刑事和解制度的適用范圍過窄。刑事和解制度體現了國家與加害人之間由對抗到合作的轉變,對傳統的訴訟模式提出了挑戰。如果在刑事訴訟中全面推行和解模式,會給外界造成一種花錢減刑的誤解。基于此,各地的司法機關在刑事和解的適用中一直保持慎重的態度,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大多為加害人可能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案件。刑事和解案件適用范圍的局限性決定了被害人在刑事和解中的權利得不到充分的行使。其次,各地司法機關為刑事和解的適用設置了嚴苛的條件。例如,山東省煙臺市頒布了《關于推行平和司法程序實施意見》,其中第三條為刑事和解的適用設置了五個條件,除了對罪量進行限制外,還要求“加害人在當地有固定的住所或固定職業;有明確的受害人?!盵2]可見,與英美法系國家將一些暴力犯罪納入刑事和解的范圍不同,我國刑事和解制度在適用條件方面是嚴苛的,而如此嚴苛的適用條件,無論是對被害人權利的尊重還是對被害人損失的彌補來說,都影響了刑事和解功能的發揮。
1.被害人權利保護刑事實體立法存在的不足。首先,盡管被害人享有獲取賠償的權利,但是立法并沒有將被害人精神損失納入賠償的范圍。《刑法》第三十六條僅僅將被害人的經濟損失納入賠償的范圍,在刑事和解中,被害人精神賠償的訴求得不到立法的支持,從而影響被害人救濟性權利的實現。其次,有關刑事和解的刑事實體法位階普遍較低,影響了刑事和解制度的廣泛適用,最終會影響被害人參與刑事和解的積極性。刑事和解制度建立的基石是“以被害人為導向的刑事保護政策思潮的勃興,”[3]一旦刑事和解缺乏位階較高的刑事實體法的支持,那么被害人權利保護的目的便無從談起。
2.被害人權利保護刑事程序立法存在的不足。由于立法方面的原因,在刑事訴訟的各個階段,被害人權利保護面臨著挑戰。首先,在刑事立案階段,盡管根據《刑事訴訟法》第八十六條和第八十七條的規定,被害人享有請求監督權和復議權,但是刑事立法卻沒有為這兩種權利的行使制定配套的立法。例如,法律沒有規定檢察機關的答復期,因而被害人請求監督之后,檢察機關可以最大限度地拖著不答復。其次,在刑事審判階段,被害人無法通過順暢的渠道針對案情發表意見。在公訴轉自訴的案件中,被害人的起訴權會因檢察機關或者公安機關的不作為而受到限制,無論是舉證還是起訴都大打折扣。最后,在刑事執行階段,由于加害人的執行情況一直被視為國家機密,因而被害人連案件的執行情況都難以獲知,何談對案件執行進行監督。
首先,需要確定刑事和解適用的條件。應當通過刑事立法的方式制定適用于全國的刑事和解程序規范。刑事和解的適用需要同時具備三個方面的條件:第一,該案件必須事實清楚,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加害人的犯罪行為是造成被害人損害的直接原因;第二,刑事和解是加害人與被害人自主選擇的結果,基于雙方的自愿,刑事和解才能順利開展;第三,加害人必須主動認罪,只有主動認罪,加害人才能真誠地加入到刑事和解中來,通過積極賠償獲得寬緩的刑罰。其次,為了更好地保護被害人權利,需要擴大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因為“范圍過窄,則不利于提高訴訟效率,不利于充分發揮刑事和解的價值功能。”[4]除了輕微的刑事案件之外,可以將特定類型的刑事案件納入刑事和解的適用范圍,例如,青少年犯罪的案件和熟人犯罪的案件都可以適用刑事和解。
首先,需要對被害人的權利進行完善。可以通過制定刑法修正案或者刑法司法解釋的方式增設有關被害人權利保護的條款,為被害人權利保護提供立法支持。此外,還需要細化被害人在刑事和解中應當享有的權利。例如,可以通過立法的方式進一步細化被害人的程序參與權,為此需要建立被害人申請司法審查的相關制度,“要求對公安機關和人民檢察院所作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決定進行審查,并由法院做出是否維持的決定”,[5]以實現對公權力的監督。其次,通過完善國家補償制度和被害人賠償制度完善被害人救濟性的權利。作為一種補充手段,國家補償制度可以使得被害人獲得較為充足的經濟補償,通過增加精神賠償則可以確保被害人最大限度地彌補損失。
[1]陳瑞華.刑事訴訟的私力合作模式——刑事和解在中國的興起[J].中國法學,2006(5):15.
[2]陳瑞華.刑事訴訟的中國模式[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29.
[3]卞建林,李蘭英,韓陽.刑事訴訟法專題研究[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7:184.
[4]周世雄.也論刑事和解制度——以湖南省檢察機關的刑事和解探索為分析樣本[J].法學評論,2008(3):13.
[5]王選京.刑事被害人權利保護和救助問題研究[D].合肥:安徽大學,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