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瀚文
當更多的國人正在為住房發愁的時候,其實另一個“住”的問題早已悄然擺在了面前——專注于殯葬研究的民政部一零一研究所日前發布“殯葬綠皮書”顯示:全國每年死亡人口約800萬,且還在隨著老齡化程度的提高而呈逐年增長的趨勢,然而大部分省份的現有墓穴都將在10年內用完——
墓價“高調”上漲,伴隨著清明節的前前后后越炒越熱,于是“死不起”的問題再次引發了國人的關注。
業內人士表示,墓地價格的“高調”上漲,與傳統的厚葬觀念有關,當然也存在投資炒作的因素,但無論是什么原因,有關部門都應該加強監管,且積極引導,樹立理性、生態、節地的殯葬觀念。
其實,墓地和葬法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入土為安是中國人傳統的喪葬觀,為什么會有如此的觀念呢?追溯源頭,其實它是與鬼魂觀念有著密切關聯的。古人認為:人死后形體埋于地下,脫離形體的靈魂就可歸于天,如此死者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里就生活得更好,并且保佑著在世的人們。于是很多不孝子孫,鬼節也一定要給死者燒紙,但“人節”卻無視在世老人的存在。
土葬是自靈魂觀念產生以后沿續時間最長、禮俗最為繁雜、流傳最為廣泛、使用民族較多的一種傳統葬法,在目前我國的56個民族中,使用土葬的民族就達40多個。漢族、彝族、布朗族、拉祜族、納西族等以土葬、火葬并用;門巴族以土葬、火葬、水葬并用;裕固族以土葬、火葬、天葬并用;藏族以土葬、火葬、天葬、水葬并用。
考古發掘的材料證實:遠古時期,人們的喪葬極為簡單,不立墳墓,也沒有禮儀和祭祀。我國土葬最早開始于北京山頂洞人,那時,他們在自己居住的山洞深處,用土覆蓋死者的尸體。進入階級社會以后,順應統治階級和禮教思想的需要,喪葬方式日益繁雜,迷信觀念也日益濃厚,于是在世界上形成了獨特的隆喪厚葬的土葬禮儀,要求葬之以禮,祭之以禮,棺槨必重,衣食必多,文繡必繁,丘隴必巨以及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等等,就是這種傳統的喪葬觀念,時至今日仍對一些人們有著一定的影響。
土葬對封建制度而言,最能表現階級和等級的差別,它能長久地保存死者生前的權勢和地位,如雄偉的墓體,各種墓碑、石人、石獸及其他附屬建筑。只有土葬才能經常在墓前進行各種象征性的活動,繼而顯示了豪華的排場和滿足宗法政治的需要。正是這種緣由,近些年來,墓地價格便一漲再漲。據報道:北京各大公墓低于每平方米4萬元的已經很少;廈門島外墓地突破每平方米2萬元,島內墓地要每平方米8萬元;廣州最靠近市區的墓園最新價格一般為每平方米7萬~8萬元,普通的也在2萬~5萬元。與此同時,各種天價的奢華墓地也層出不窮。西安有的墓園里還有總價近200萬的墓穴。部分北京天價家族墓地被曝售價已達每平方米35萬元。
大多數人買墓地是出于“入土為安”的想法,是要把逝者安頓好。既然出于安頓的目的,那葬法是很多的,比如樹葬、花葬都是入土。塔葬也很好,是把骨灰安放在塔內的穴位中,但與寄存在殯儀館不同的是,這里是永久性的安放。更大的優勢是,這三種節地生態葬都無須后人維護。根據國際經驗,墓地經過三代人循環后,一部分墓位會荒廢,于是這個墓地就可以得到重新的循環使用了。
購買墓地的人都知道:一個墓地,如果在多長時間內不繳納管理費,此墓將被視為無主墓被墓園收回再售。事實上,很多墓地能有兩代人維護就不錯了,我們詢問了很多人,是否知道他們的祖父安葬在何處?90%以上的人都不知道,尤其是城市人,而這部分人恰恰是購墓主力軍。
如果是出于迷信購買墓地,那意義就更不大了,因為我們視若珍寶的那包骨灰,只是人體的一點點,其余的都哪里去了呢?我們去過一家火葬場,火化爐的后院,骨灰堆積如山,詢問工作人員,答曰:卡車會定期拉走,做肥料或它用……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王殿貴曾表示:“火葬場說如果你想要骨灰多保留些、完整些,那就得多花錢。”這句話從側面也證實了骨灰拿不全。如果是為了“表現階級和等級的差別”,那“天價”就對了,財富取之社會回饋社會。
民政部今年惠民殯葬政策重點是引導支持生態節地安葬方式,把骨灰存放、樹葬、深埋、散散等不占或少占土地的骨灰處理方式納入政府保障范圍,實行費用減免補貼。對土葬改革區采取深埋不留墳頭、集中生態安葬以及自愿實行火葬的,也會給予補貼或獎勵,希望通過政府投資建設生態節地型的城鎮公益性公墓,保障逝有所安。
逝有所安,初衷是好的,但把“生態節地安葬方式”和“死不起”聯系在一起似乎就不妥了!生態節地安葬是政府應該大大提倡、鼓勵、推廣的方式,讓人們認識到它的優勢而并非錢的問題,把本應普遍推崇的一種好的途徑變成以省錢為目的,即便很多人喜歡這種方式,可礙于面子也會摒棄的。對困難的人實行補貼是應該的,那是收入標準的問題,而不是葬法的問題,即便他買天價墓地,但他的收入低,一樣應該補貼;相反,即使你選擇“生態節地安葬方式”,但你的收入不符合補貼標準,一樣沒有這種待遇。補不補貼與葬法無關,就像交養老保險,交時,一視同仁,但有些人政府會每年定時給予一定的補貼。
目前,我國的殯儀館還沒有配套的安葬服務,火化后只能寄存或自行購買墓地。國人還沒有提前考慮后事的習慣,喪主往往是在被動的情況下倉促間不知所措。如果推行配套的安葬服務,喪主就可以根據實際情況來選擇,直接安葬,就沒必要寄存了,這樣既省去后續的一些麻煩,逝者也一次就安頓好了,國家也不必再準備那么多骨灰寄存的房間了。清明節前兩周去殯儀館,祭掃的場面堪稱“盛況”,廣場內擺滿了一排排小桌子,像課堂的課桌那樣密集,只是沒有座椅。桌上有的放著骨灰盒,有的放著牌位,加之供果。人們佇立桌前,或悲泣、或哀傷、或凝重,當然個別也有嬉笑的。寄存房陰暗潮濕,貼地的一層也已“入住”,條件惡劣。
政府不僅應引導、推廣安葬方式,還應積極提供安葬服務,就像當初的火化一樣。上海的海葬推廣到今天,正面臨著“供不應求”的尷尬。據報道:由于海葬增多,骨灰撒海用船跟不上,今年報名登記,明年才能上船,這樣的節奏讓一些喪者家屬焦急而又無奈。與他們一樣無奈的還有飛思海葬服務部。作為全國唯一專門從事海葬服務的機構,他們焦急的不僅是不能及時提供海葬服務,而且要面對海葬成本大幅增加后的經營虧損。由上海市殯葬服務中心于1999年成立的這個海葬服務部,專門負責市民骨灰撒海組織運行工作,并在上海市工商行政部門登記,以市場化運作自負盈虧。如今,面對虧損經營,飛思海葬服務部辦公室人員表示:海葬服務的工作性質應該屬于公益性,那么,它的運營主體就不適用于企業的身份。上海市殯葬行業協會會長、上海市殯葬服務中心主任王宏階也承認,更適宜由公益性機構來負責海葬服務。
一邊是高價墓地、豪華墓地層出不窮,另一邊是節地生態葬庫存增加。中國殯葬協會的王計生認為:人們傳統的墓葬觀念,也是推高墓地價格的一個推手。我們可以看到,坊間百姓在“死不起”與“綠色生態殯葬”之間掙扎的同時,中國殯葬業改革也是在糾結中摸索前行。
那怎一個葬法了結呢?這是生者應該提前考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