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峰
(西南政法大學 法學院,重慶 401120)
小額訴訟制度完善的進路分析
——對民事訴訟法第162條的解讀
李 峰
(西南政法大學 法學院,重慶 401120)
小額訴訟立法分為兩種模式,一種是單純禁止上訴,另一種是分化出專門的小額訴訟程序。在我國,強化當事人程序權利保障仍然是現階段的主要任務之一,程序設置原則化有著長期影響,司法活動并不適宜程序分化所要求的精細操作,民事訴訟法修訂中采納了第一種模式,在簡易程序中作出禁止上訴的特別規定。根據我國民事司法發展的階段性,今后完善小額訴訟的重心不是案件處理過程的專門程序體系化,而是圍繞小額案件的確定標準以及當事人的選擇權、救濟權保障等展開符合國情的設計。
小額訴訟;禁止上訴;程序分化;模式意識
2012年修訂的民事訴訟法第162條對小額案件審理作出規定,訴訟標的額在各省、直轄市、自治區上年度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30%以下者,一審終審,對此不少人認為我國正式確立了小額訴訟程序。然而,小額訴訟與小額訴訟程序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指針對小額案件審判的司法活動,后者是指小額訴訟權利義務及訴訟行為在特定時空的安排,并與第一審普通程序、簡易程序并列的程序制度。顯而易見,我國并沒有設置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只是新增了有關小額訴訟的制度規定。由于民事訴訟法第162條的規定極為簡略,勢必面臨進一步完善的問題。修訂后的民事訴訟法實施以來,北京、浙江、江西等省市高級人民法院相繼制定有關小額案件審理的規范性文件,明確使用小額訴訟程序的概念,并制定有關小額案件的范圍、審理方式、審理期限、審理程序轉換等內容,儼然有構建體系化、獨立化的小額訴訟程序之趨勢。正確理解民事訴訟法第162條規定的立法本意,對今后制度完善的走向和司法實踐意義重大。
小額訴訟立法一直存在兩種不同的模式,反映出各國對小額訴訟本質的認識和司法改革目標理解的差異。
(一)單純禁止上訴模式
德國、法國、意大利、奧地利等國采用此模式,不在立法上設置單獨的小額訴訟程序,而僅規定小額案件一審終審。德國一直通過上訴權限制來防止當事人濫訴,加快訴訟程序。德國民事訴訟法第511條第1款規定,對于初級法院的第一審判決不服的,如果申明不服的標的價額在1500馬克以下,禁止上訴。需注意的是,此條款所指的標的價額不是當事人訟爭的全部標的價額,僅指對初級法院一審裁判不服的部分,與其他國家判斷是否屬于小額案件系以全部訴訟標的價額來衡量明顯不同。此外,“許可上告”制度也是德國對第二審裁判不服而上訴的一種限制,這由德國民事訴訟法第546條所規定。法國同樣在立法上體現出限制上訴權的思路,甚至規3500法郎以下的小額案件禁止上訴。意大利也規定濫用上訴權的罰款、損害賠償等制裁措施[1],對5萬里拉以下的案件禁止上訴[2]。限制上訴權在司法實踐中取得良好成效,上訴率居高不下的問題得到一定程度緩解。在德國,不少學者認為,1500馬克的標的價額還可以進一步提高。耐人尋味的是,2001年民事訴訟法修訂時,立法部門并未響應學者的呼聲,反而將禁止上訴的標的價額標準降到600歐元以下(約合1200馬克),說明德國對禁止上訴這種較為極端的制度設計始終保持審慎態度,以免限制當事人的上訴權超過應有限度,訴訟權利保障仍然是民事訴訟立法的基準。
(二)程序分化模式
英國、美國、日本等國家采用此模式,在立法上設置單獨的小額訴訟程序,使小額訴訟程序從其他程序中分化出來并與之并列,一審終審只是該程序中的一項內容。設置小額訴訟程序的包括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的國家地區,由于法律傳統的區別,各國家和地區的小額訴訟程序具體內容有較大差異,但基本保持程序體系的完整性、獨立性。在程序啟動上,一般都依賴當事人的選擇。日本規定啟動小額訴訟程序須在當事人提出訴訟時依申請為之,法官不會依職權啟動程序。在審理法官方面,一些國家沒有將案件審理權力的行使限定于正式法官。美國小額法庭可以由正式法官、聘用法官、臨時法官審理案件,正式法官由各州選舉或州長任命,臨時法官由法庭之其他人員擔任,臨時法官通常由當事人同意的律師擔任[3]。在審理規則方面,都突出案件審理的快捷性要求,簡化審理規則,英國還規定在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法官可以逕行裁判;在上訴權的限制方面,大部分國家原則上禁止上訴,但有例外規定。英國《民事訴訟規則》第27.12條規定,對于程序嚴重違法或者法律適用錯誤的,當事人可以上訴。可見,通過程序分化設置小額訴訟程序的國家,因小額程序與普通程序、簡易程序以及其他程序并列,小額程序中有關程序利用條件、審理法官、審理規則、上訴規則等方面規定明確具體,從而使程序體系更加豐富、復雜。
(三)兩種立法模式的比較
不同的模式選擇反映了小額訴訟立法思路差異。德、法等國將小額案件放在上訴權視閾下考慮,英、美、日等國從程序結構體系和功能視角對小額案件作出制度上的系統安排,兩種不同做法均有其各自的訴訟傳統和特定原因。德國、法國從來不承認當事人擁有不受約束的絕對上訴權,上訴須以上訴利益存在為前提,上訴利益是當事人上訴成立的實質要件,認定標準一般采用“形式不服說”[4]。為使有限的司法資源在當事人之間合理分配,即有對上訴合理控制之必要,這構成上訴利益制度的正當性基礎。限制上訴權自然是上訴利益理論在立法上的體現,小額訴訟案件一審終審只是整個限制上訴制度體系的一部分,對一審、二審裁判不服的上訴都有不同程度的限制。因為限制上訴權始終面臨違憲的風險,且司法資源的供給能力也在不斷變化之中,上訴權的限制程序保持一定彈性和適當調整的可能性。德國2001年調整有關禁止上訴之訴訟標的價額即為印證。采用程序分化模式的國家實際是將小額程序作為過于正式化的通常程序之補充[5],形成繁復與簡略互相支持的程序體系。小額程序既是多元民事訴訟程序的重要一環,亦是保護小額請求的具有特殊程序構造之制度[6]。與單純禁止上訴模式的重心為上訴權限制不同,程序分化模式的著力點是程序構造,針對小額案件盡可能設置適宜的程序規則體系,明確當事人程序地位、審理規則、證據規則、救濟規則等,以求更加順暢的分流案件,確保民眾“接近正義”。正因為一審終審不是程序分化模式的重心,對上訴權的限制就不那么嚴格,救濟條件比單純限制上訴模式更加寬松。另外,該模式使小額訴訟程序置于普通程序、簡易程序、快捷審理程序等復雜的訴訟程序體系之中,并有具體的內部程序構造要求,在個案的程序選擇和程序運作上比單純禁止上訴模式更加復雜。
通過小額訴訟立法模式的類型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出,我國民事訴訟法第162條只是規定了小額案件實行一審終審,本條規定納入簡易程序之中,作為對簡易程序的補充,并沒有專門針對小額案件做出具體的程序設計,在立法選擇了單純禁止上訴模式,不存在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這種立法方案雖不排除為權宜之計,但背后蘊含的立法思想和合理性值得認真分析。
(一)程序權利保障任務的長期性
近些年來,針對民事訴訟案件居高不下的狀況,司法改革的重心逐漸移向案件分流、審理快速化方面,在能動司法理念引導下積極探索民事速裁、訴調對接等機制,為民事訴訟法的修訂提供經驗積累。與之相伴的是,民事司法中確實存在不當簡化程序環節,片面追求結案率的情況,小額訴訟立法觀點上也有過于注重程序再簡化的傾向,但主流思想仍然高度警惕能動司法大潮下對當事人程序權利可能帶來的損害。最高法院以及各地法院在制訂有關速裁、訴調銜接、小額訴訟的規范性文件中,大多強調尊重當事人的選擇權或者明確禁止削減重要程序環節。這說明我國在上世紀90年代以來程序正當化建設所形成的觀念影響,案件繁簡分流、審理快速化的改革嘗試并沒有清除程序保障觀念,但效率工具主義極易借助本階段民事司法改革重新泛濫,部分地區的過分追求調解率、快速結案率等做法顯示當事人程序權利保障仍然是需要長期努力完成的任務。小額訴訟程序以全面限權為根本特征,法官審判權及當事人程序保障權皆受嚴格限制,甚至有專家認為小額程序雖作為一種訴訟程序的稱謂,倒不如認為是一種替代性解決機制。美國不少州的小額案件一旦進入上訴審查,就對案件全面審查,形同未經審判一樣[7]。全面限權為特征的小額訴訟程序不宜作為現階段的立法選擇,如果從程序構造上對當事人的證明權、辯論權、異議權、上訴權給予全面限制,勢必使民事糾紛解決程序運作整體上趨向嚴重的非正式化,目前來之不易的程序保障觀念可能在這種立法思想的沖擊下逐步弱化。我國小額訴訟立法存在一種特殊的背景,就是程序保障觀念尚未完全根植于社會,程序保障建設具有長期性的特點。與全面限權的程序分化模式相比,不構建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適當關照小額案件處理簡易化的客觀需要,采取部分限權的單純禁止上訴立法路徑更符合實際。
(二)程序設置原則化的影響
我國民事訴訟程序體系向來呈簡便、粗疏的特點,程序設置原則化有其深刻的歷史原因。一方面,新中國立國之前長期貫徹服務民眾、爭取民眾的思想,力爭使民眾對執政思想有清晰、直觀的認識,法律制度必須為社會各階層所能夠理解和運用,繁瑣精細的程序設置與該法律觀念背道而馳。馬錫五審判方式之所以得到長久青睞,其中蘊含的司法觀念在社會轉型時期重新煥發生機,與簡化司法程序、便于民眾利用的目標追求有著直接關系。在“接近正義”的司法改革世界潮流影響下,民事訴訟法的修訂并沒有走上全面精細化道路,仍然堅持普通程序和簡易程序基本架構的程序體系,維持了簡便、親民的風格。另一方面,新中國廢除了原中華民國源于德國的繁瑣民事訴訟程序,民事訴訟立法直接師從蘇聯,同時也沒有全部照搬蘇聯民事訴訟制度,而是有取有舍。依據固有的程序設置原則化思路舍棄了蘇聯民事訴訟法中的不間斷審理原則,并在司法改革中放棄強職權主義模式,實際引入一個“減配版”[8]。反觀國外設置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的國家,其立法目的重心不在于繁簡分流和減輕法院的案件壓力,而是對固有的正式化、專業化、精細化程序體系之補充,以增加當事人程序選擇的機會,提高民眾便于利用司法程序的可能性,我國民事訴訟法早就已經具備這些特性。如果設置復雜的小額訴訟程序并與普通程序、簡易程序并列,案件審理就需在三種基本程序中做出選擇,會增加程序協調和運作的難度,因此程序分化的小額訴訟程序立法模式在我國不僅沒有必要,反而會使程序體系更復雜,更不易利用。
(三)保留進一步選擇的可能
斷定我國最終選擇了單純禁止上訴的小額訴訟立法模式難免有些武斷。民事訴訟法修訂中沒有采取獨立小額訴訟程序的程序分化模式,學術界的反對意見是一重要原因。司法機關對小額訴訟程序立法相對積極,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部分基層人民法院開展小額速裁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中,雖然強調小額速裁并非為現行制度框架下的獨立訴訟程序,但卻明確試點的目的是為將來修訂民事訴訟法、創設小額速裁程序積累審判實踐經驗,并且就案件起訴、受理、審理、裁判等重要環節作出體系化的規定,各省市在試點工作中的規定更加具體。與實務部門創設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的強烈沖動相反,學術界不少學者主張采取審慎態度,反對一步到位的立法冒進。認為我國目前還處于“建設法治”“深化法治”階段,不同于德法等國的“簡化法治”階段,首要價值目標是構建公正的民事司法體系[9]。與國外相比,我國民事案件審理速度并不低,并且速度越來越快,加之案件受理費很低,實際在鼓勵當事人將糾紛提交法院,巨量案件涌入又不得不迫使法院進一步加快審理速度,一些必要的程序被簡化省略,削弱當事人的程序保障[10],以案件分流和提高效率為出發點構建小額訴訟程序與現實不符。值得注意的是,學術界對設置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也不是完全一致地反對,也有觀點認為,在小額訴訟程序存在之前不能靠推理判斷其弊端,任何程序利弊皆有,該程序積極的一面是毋庸置疑的,應當構建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11]。由是以觀,對小額訴訟只作單純禁止上訴的規定,并不一定是最終的選擇,很大可能是為平衡意見分歧而采用的傳統做法,即立法上只對小額訴訟做出粗略的、原則的規定,視法律適用情況再予以完善,保留進一步選擇的可能性。
單純禁止上訴的立法模式選擇事實上已經確定現階段我國小訴訟制度完善的進路。不論是通過司法解釋或者進一步的立法完善,都應在此基礎上針對當下小額訴訟的背景和條件做出符合國情的設計。
(一)司法解釋應依循現有立法思路
本次民事訴訟法修訂中增設了諸多新的訴訟制度,新的制度依然延續原則化立法的傳統。按照以往的處理方式,為滿足司法實踐中的制度具體化需求,一般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司法解釋,相信小額訴訟制度的完善依然會沿用此做法。不過,針對民事訴訟法第162條規定的司法解釋,不應理解為立法做出原則規定和司法解釋實現具體程序體系設置的分工。在小額訴訟立法存在巨大觀念分歧、制度構建局限于小額案件一審終審的現實面前,意味著現階段在簡易程序中對小額案件做出特殊規定的方案已經確定,排除了立即構建獨立小額訴訟程序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在制訂司法解釋時必須克制程序分化的沖動,避免對小額訴訟進行體系化的程序設置,形成事實上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關于部分基層人民法院開展小額速裁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以及北京、浙江等地在民事訴訟法修訂后制訂的相關規范性文件已經走上建設獨立小額訴訟程序體系的道路,與修訂后民事訴訟法的小額訴訟規定嚴重背離,使小額訴訟制度溢出簡易程序的框架范圍,導致簡易程序異化,進而混淆了程序分類標準,埋下當事人程序權利被肆意剝奪的巨大隱患。即使立法并沒有排除將來選擇構建獨立小額訴訟程序的可能,目下司法實踐中采用小額訴訟程序的表述,并制訂本屬立法權范圍的小額訴訟程序內容,實屬輕率和急功近利。申言之,小額訴訟案件的一審終審只是對一些特殊案件的上訴利益從法律上予以去除,以平衡有限司法資源的合理分配,因而禁止上訴,這實際是兩審終審的例外,我國案件分流的現實需求也不足以使其通過獨立的程序設計而發展成為普遍狀態。有關小額訴訟的司法解釋只能依循現有立法思路,不得與簡易程序的基本規定相沖突。
(二)以小額案件確定標準作為司法解釋的重心
小額訴訟制度立法只確定了小額案件的訴訟標的額和一審終審兩個基本內容,由于一審終審的規定非常剛性,司法解釋的重心只能在訴訟標的額的認定方面。民事訴訟法第162條規定的小額案件是指訴訟標的額為上年度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30%以下的案件,“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是何所指?需要加以明確,否則會造成小額案件確定標準的混亂。關于年平均工資有社會平均工資和城鎮就業人員平均工資兩種表述,前者包括社會勞動適齡人員平均報酬,其中勞動適齡人員是指在工作崗位上的從業人員、15周歲(含)以上的無業人員。后者統計范圍包括國有單位、城鎮集體單位等,但不包括城鎮私營企業與個體工商戶。國家統計公報發布時將兩者合二為一,只公布城鎮就業人員平均工資,其中又分為在崗平均工資和合計其他種類人員的平均工資。根據2012年《中國統計年鑒》發布的統計數據,2011年全國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為42452元,而合計其他種類人員的城鎮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41799元,兩者之區別顯而易見。以統計的涵蓋面和真實反映平均工資水平的效果來看,合計多種就業人員的年平均工資更為可靠,應當作為計算訴訟標的額的依據。再者,以省級行政區劃為單位確定小額訴訟案件標準,目的在于解決我國各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差距過大的問題,沒有確定全國的統一數額標準,但是各省、自治區內仍然有地區發展水平不一的問題。依小額案件標準分地區確定的精神,應當允許各省、自治區高級法院根據實際情況,適當調整本行政區劃內各地區的小額案件訴訟標價額的標準。
(三)立法完善的主要對象是當事人選擇權及救濟權保障
民事訴訟法第162條規定的本身確實還存在一些嚴重缺陷,有待將來立法中予以完善。其一,當事人的選擇權。程序保障是現代民事訴訟的根基和靈魂,除非有充足的正當理由或者當事人依法對民事程序權利給予恰當處分,不得減損當事人的程序利益。域外小額訴訟制度多負有彌補通常程序過于精細化、正式化缺陷的任務,依理更應具有強制適用的積極性。反觀之,大部分國家在小額訴訟立法中卻賦予當事人選擇的權利,而非絕對強制適用小額訴訟規定。這說明小額訴訟制度的固有風險足以使立法者慎之又慎,適當控制利用的機會。我國目前采取強制適用小額訴訟制度的態度,彰顯積極利用的立法宗旨,小額訴訟制度或許成為助推司法向非正式化發展的又一利器。鑒于現有民事訴訟制度簡便、親民的基本特色沒有改變,小額訴訟制度不具有國外矯正程序體系過于繁瑣精細的功能,應當將其視為基本程序體系中的例外規定,確立嚴格的適用條件,以當事人選擇適用更為恰當,尊重其上訴權利處分的自主意志。其二,小額案件的救濟措施。“有錯誤者必須有救濟”是民事訴訟法的基本原則,更何況缺乏程序權利保障是小額訴訟的先天不足[12]。本次增設的小額訴制度缺乏對裁判救濟的規定,不能不說是一大遺憾。即使在采用單純禁止上訴模式的國家,也不是徹底剝奪當事人對小額案件裁判的上訴權,而是作出例外規定。德國禁止小額案件上訴的例外有兩種情形:即案件有原則性意義,或者判決與聯邦法院的裁判或與聯邦最高法院聯合法庭的裁判相抵觸,并以此抵觸為判決依據的[13]。凡符合這兩種情形之一的,就不受禁止上訴的約束。日本小額訴訟程序的適用為當事人選擇為前提,絕對禁止上訴,但卻設置了另一種救濟方式,即賦予當事人對小額案件裁判的異議權,如果當事人對裁判提出異議并且異議合法的,訴訟恢復到口頭辯論終結前的狀態,并轉換為通常程序來審理裁判。具體的救濟措施設計與是否賦予當事人適用小額訴訟制度的選擇權有關,如果以當事人選擇為適用條件,意味著當事人在選擇時已經放棄上訴權,宜通過裁判異議制度予以救濟;如果未以當事人選擇作為適用條件,則應通過例外規定予以彌補,賦予當事人在特定條件下的上訴權。不管做何種設計,救濟程序的啟動條件均應以程序違法或者裁判違法為前提。
結語
單純禁止上訴的小額訴訟立法方案是符合現階段法治發展實際的選擇,獨立的小額訴訟程序體系立法過于激進和冒險,制度完善不可偏向程序分化的路徑。因此,立足于簡易程序的制度框架,以上訴原理及制度為視角,完善當事人的選擇權、救濟權等重要內容,俾使小額訴訟制度能夠與現有基本程序形成互補、協調有序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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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孫景峰]
ApproachAnalysisofSmallClaimsSystemPerfection——The Interpretation of Article 162 of Civil Procedure Law
LI Feng
(Southwest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Chongqing 401120,China)
Legislation of small claims can be divided into two modes: one is pure prohibiting appeal, the other is differentiated specific procedure of small claims. In China, strengthening the safeguard of the parties’ procedural rights remains one of the main tasks in current phase, procedural designing relay too much on principles has a long-term impact, required precise operations caused by differentiation of procedure are not suitable for judicial activities. The amendments to Civil Procedure Law has adopted the former, special provisions were made for prohibiting appeal in summary proceeding. According to limited stage of civil judicature in China, the consummation of small claims in future should focus on standards of small claims cases, parties’ right of procedural election and safeguard of relief of right other than Systematization of special procedure dealing with cases’ process.
small claims;prohibiting appeal;differentiation of procedure;mode of consciousness
D915.2
A
1000-2359(2013)05-0068-04
李峰(1966-),男,河南潢川人,西南政法大學博士研究生,浙江工業大學法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訴訟法學、證據法學研究。
2013-0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