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一時,坐在我前面的是一對雙胞胎,她們長得一樣,還穿著一樣的校服,所以我總是叫錯她們。相處半個月后,我掌握了區分她們的竅門:總是微笑的是姐姐葉菲,愛皺眉的是妹妹馮雪。姐姐跟媽媽姓,妹妹跟爸爸姓。
我喜歡她們,總是纏著她們,和她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學習。媽媽說:“你干嗎總是和她們姐妹在一起,不怕她們嫌你煩???”會嗎?我把這個問題問了馮雪,她說:“不會,反而你的加入減少了我們之間的尷尬?!睂擂??姐妹之間怎么會有尷尬?她看見我疑惑的表情便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我們的確是一家人,可又是兩家姓,沒辦法,爸媽在我們四歲的時候就離婚了,她跟媽媽,我跟爸爸。離婚后,媽媽又嫁給了另外一個男人,并且有了孩子。不過還好,葉菲的繼父對她挺不錯的?!?/p>
“那你爸爸呢,他沒再娶一個嗎?”
“他死了,因為肝癌?!?/p>
我呆住。她繼續說:“我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初三的時候爺爺也去世了。”我走上前輕輕抱住她,說:“以后還有我?!?/p>
從那天開始,我把馮雪當成自己的親人。有好吃的我會分一半給她,看見好看的文具我會另買一份送給她,去書店買練習冊也會給她買一本。這不是施舍,而是親人間的分享。
我以為我做的很對,直到我收到馮雪的一封信:“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墒俏艺媾履囊惶鞎涯愕奈镔|分享當成習慣。友誼不應該建立在物質上,共同承擔與拼搏才會長久?!蔽冶忝靼孜业年P心對她而言是種壓力,于是我不再送她禮物而是和她一起學習,分享心事。當然我偶爾還會給她和葉菲屬于朋友與親人間的小驚喜。
馮雪教會我真的友誼不是物質的分享,而是源于內心的支持與信任。
(二)
“我花多少錢買股票用你管嗎?錢都是我掙的!”客廳里傳來爸爸的聲音。
“我不管?你還把這個家當家嗎?二十萬你都炒股了,賠了怎么辦?!賣房子嗎?現在這樣的行情你去炒股不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嗎?”媽媽帶著哭腔,喊的撕心裂肺。
“我往火坑里跳怎么了?我告訴你,這個家早晚都得散,別指望我給你們母女留什么!”這句話從他口里一出,我再也坐不住,沖出客廳:“夠了,別吵了!要離你們趕快離,吵什么吵,煩不煩!”
說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啪”,一個巴掌打在我臉上。大腦瞬間空白。我木木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他紅著眼睛沖我喊道:“滾!給我滾!”我冷笑:“好,我滾。”
我真的“滾”了,去了江邊,還拎了半打啤酒。到江邊的時候那里已經坐著一個人,大概是聽見我的腳步聲了吧,他回頭,對我晃晃手里的酒瓶說:“一起喝吧?!泵鎸δ吧说难垼疫t疑了一會兒,卻還是走過去坐到他身邊。
“你為什么來喝酒?”他問。
“和你一樣?!?/p>
“哈哈,我被女朋友甩了,你難道也是?”
“那倒不是,”我啟開一瓶啤酒,“我被我爸甩了一巴掌。”
“也算是同病相憐,來,干杯?!彼e起啤酒。我沒理他,輕輕晃動著啤酒瓶說:“我叫莫涵,晨陽中學11級18班。”
“好學生啊,”他喝了口啤酒,“我蔣子桀,英華園10級日語班?!?/p>
“有錢人啊。”我學著他的語氣。
“那你有沒有興趣和有錢人談場戀愛?”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我一驚,心想:完了,遇見變態了。
見我一臉嫌棄,他松手,笑著說:“算了,不嚇唬你了,不過你不用那么嫌棄我吧,我長得很差嗎?”說實話一點也不差,可我卻點了點頭。
“My god,”他用手扶住額頭,“你是不是學習累得審美疲勞了?”“不是?!薄翱隙ㄊ?!”“不是!”“是!”
等我們把酒喝完,江里的船都亮了。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說:“蔣子桀,我們在一起吧?!?/p>
他站起來,抱住我說:“你別后悔啊?!?/p>
其實他抱住我的時候我就后悔了,可是臉上未退去的疼痛讓我決定好好叛逆一次。
我們和別的情侶一樣,牽手,擁抱,一起上學,看電影,逛街。時間在前進,我們的感情也越來越好。而家里的溫度越來越低。每天都免不了爭吵,我已經習慣了,或者說不在乎了。
蔣子桀告訴我生活在打擊你的同時,一定會給你另外一個肩膀依靠。他就是我所依靠的肩膀。
(三)
2013年4月1日,媽媽告訴我她和爸爸離婚了,我把它當做愚人節玩笑,沒去理會。半夜,我起床去洗手間,路過媽媽的房間時聽見了她低低的哭聲。我推開門,走到她旁邊,輕輕地抱住她:“以后還有我?!蓖蝗幌肫鹨苍@樣抱著馮雪說過這句話。再次說出來,心疼未減,更多了份責任。
那晚媽媽和我說了好多試圖隱瞞我的事,比如爸爸在外面還有一個女人,比如爸爸和那個女人有了屬于他們自己的孩子,比如那些錢沒有炒股而是轉到那個女人的賬戶上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媽媽,至少現在我們還有房子住?!?/p>
“嗯,至少我還有你?!蔽抑?,我是她的一切。
我跟蔣子桀說我和我媽被我爸拋棄了,他抱住我說想哭就哭吧。我推開他:“我沒那么愛哭?!薄芭瞬辉谀腥嗣媲按嗳觞c是會貶值的?!薄袄拱??!泵鎸λ摹盎ɑü永碚摗蔽铱偸侵弥恍?。
“子桀。”
“怎么?”
“你會不會扔下我?”
“笨蛋,你想多了。”
我是想多了,可是我需要一個準確的答案,而他什么也沒說。
2013年6月7日,蔣子桀步入高考考場。高考結束后,他就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沒去找他,他只是用行動告訴我答案而已。他的答案就像他給我的痛一樣,無聲無息卻又實實在在,比我挨的巴掌還疼,因為他打在心上。
我還是沒哭,因為早已麻木,我像個玩偶一樣,準時起床,上學,吃飯,睡覺,不和別人說話,也沒有面部表情,行尸走肉般。
6月23號晚上,媽媽給我發了條短信,我看后,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媽媽告訴我:被拋棄是堅強的開始,智慧與能力能造就孤身一人的美麗,堅韌而妖嬈。
尾聲
高三升學禮上,校長帶領我們宣誓:……拼一載春秋,為一生無悔……我們終將勝利,我們注定輝煌。
就這樣高三了。過去的高中兩年我經歷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心情很復雜,但感謝占了大半。謝謝TA們,讓我學會真實,學會分享,學會愛,學會堅強。
愿TA們一切安好。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