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羅蘭花語

一輝

在法國巴黎郊外的吉維尼花園小鎮上，有一棟被五顏六色紫羅蘭花縈繞的別墅，肖恩和父母住在這里。

肖恩的父親瓦利曾是巴黎有名的法官，現在是位著名的經濟案件大律師。肖恩是他們唯一的孩子，父親很重視他的教育，一直督促他多讀書，連出國打官司都習慣把他帶在身邊，如今父子倆的足跡已踏遍整個歐洲。

從小耳濡目染，肖恩早已熟知各類法律知識，常常與父親討論案例，他已決定跟隨父親的腳步，成為父親這樣的人。

兩個月前，肖恩收到法國里昂第三大學法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里昂三大是公認的法國最好的十所公立大學之一，其法學院更是在法國享有盛名。肖恩很想趁離家前最后的日子好好跟父親聊聊。今天父親剛從巴黎處理完案件回來，這會兒他肯定在院子里打理他那些心愛的紫羅蘭。

房子外面的窗戶下和院子里全都種著紫羅蘭，父親幾乎收集了所有品種的紫羅蘭，開出的花有深紫色的、淺紫色的、藍色的和白色的。在希臘神話里，主管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因情人遠行，依依惜別，晶瑩的淚珠滴落在泥土里。第二年春天，淚珠滴落的地方竟然發芽生枝，開出了一朵朵美麗芳香的花，這就是紫羅蘭，代表著永恒的愛。肖恩認為這些是他父母愛情的見證。

“爸爸，這些紫羅蘭真好看！”肖恩走到父親的身邊說。父親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花鏟：“是呀，現在正是它們開放的季節。肖恩，陪我去后山走走吧。”房子后面有個斜山坡，肖恩父子經常去那里散步。走上山頂，花園小鎮的風光一覽無遺，父親坐在懸崖邊的石頭上休息，肖恩站在一旁欣賞著，周邊很幽靜，絲絲微風滑過臉頰，感覺很舒服。

“法院剛剛判定喬治死刑。”肖恩聽過這宗案子，是一起普通的失手殺人案件，沒想到這么快就判定了，父親從不談論刑事案件，今天是怎樣啦？肖恩回頭看著父親，繼續聽父親說：“他們判定得太匆忙了，應該給他一次寬恕的機會。”肖恩并不贊同，直接回答說：“我們不該憐憫這種犯人，他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樣才公正。這不就是國家法律存在的意義嘛！”父親默不作聲，望著遠處陷入深思。

肖恩想起父親以前曾做過法官，就問：“爸爸，你有沒有判過別人死刑？”父親輕聲回答：“判過一次，是一個年輕人，他失手打死了逼迫他的老板，當時我是第一次當主審法官，那是我判的第一宗案件。”肖恩從未聽父親說過這些，靜靜地聽著。“后來，年輕人在監獄里悔過自新，我去監獄看過幾次，了解到他的善良。我認為應該為他爭取一次寬恕的機會，之后我四處奔波為他吁請輕刑，但最后沒有成功。”說完后父親閉上了眼睛，肖恩感受到父親的痛苦，拍了拍父親的肩膀，安慰著說：“爸爸，你已經盡力了，別難過，都已過去了。”

父親平復了心緒接著說：“臨刑前，我收到他的一封信和一張初生嬰兒的照片。”父親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已經變黃的信紙和照片遞給了我。

信上是這樣寫的：“法官大人，謝謝你替我做的種種努力，看來我快走了，可是我會永遠感謝你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請你照顧我的兒子，使他脫離無知和貧窮的環境，讓他從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求求你幫助他成為一個有教養的人，再也不能讓他像我這樣，稀里糊涂地浪費了一生。”

肖恩很好奇，問父親：“你怎么照顧這個孤兒的？”

“我收養了他。”

一瞬間，世界全變了。

肖恩呆在原地，心中大喊：他不是我的父親，是他判了我生父死刑，是他，他是兇手！

肖恩往前挪了一步，心中不停地在掙扎：只要我輕輕一推，他就會跌下懸崖粉身碎骨，為生父報仇了，也不會被發現……

“不對，他也是我的父親”，肖恩低頭看到了緊緊攥著手中的信，“生父在感謝他，也寬恕了這個判他死刑的人，這個人是好人，他給予我太多東西，二十年來他一直對自己的宣判耿耿于懷，這不是他的錯，不是……我不能再犯這種錯誤！”

肖恩抬頭望著父親，注意到父親眼角的淚水，他的眼眶濕潤了，走到父親身邊蹲了下來，輕柔地說：“爸爸，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媽媽在等我們。”

父親緩緩地站了起來說：“兒子，謝謝你，沒有想到你這么快就原諒了我。”肖恩的眼睛因淚水而漸漸模糊，可自己的聲音卻異常清晰：“爸爸，我是你的兒子，謝謝你把我養大成人。”

肖恩和父親相互攙扶著走下山，他的心情慢慢平靜了下來，每走一步就回憶起和父親一起的快樂片段，他希望這份快樂能持續下去。

走進家門口，肖恩看到了滿園繽紛燦爛的紫羅蘭，腦海中想起一句名言：“紫羅蘭把它的香氣留在那踩扁它的腳踝上，這就是寬恕。”。

肖恩再也控制不住了，緊緊地抱住父親，說：“我知道了，這二十多年來你的真心，你一直在期盼寬恕。這些都不怪你，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培養了我，天上的父親會感激你的，謝謝你，我的爸爸！”

編輯/賀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