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

李伶伶

周文怎么也沒想到那天晚

上他會出車禍。

那天晚上單位加班，出來

已經十一點多了。周文去取車

時，看見一個女孩一邊在街邊

等車，一邊打電話，就聽女孩

說，你還沒出來呀？一會兒流

星雨過去了！

聽到“流星雨”三個字，

周文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見滿

天星星。好久沒看到流星雨了。

周文想。

周文第一次看流星雨是因

為譚敏，那時兩人還在上大學。

譚敏說流星劃過時許愿很靈，

周文陪譚敏許了一晚上愿。聽

上去很多，其實核心只有一個：

永遠相愛，白頭到老。

想到這，周文掏出手機給

譚敏打電話，讓她也出來看流

星雨。這么多年忙忙碌碌，丟

失了很多東西。周文打開手機，

看見手機里有34個未接電話，

都是譚敏打來的。加班時周文

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周文皺了

下眉，把電話打過去，電話那

頭的火藥味立刻傳了過來：你

干啥去了？為啥不接我電話？

你跟誰在一起呢？譚敏不知什

么時候成了警察，每天都會盤

查審問他的行蹤去向。周文不

喜歡她這樣，所以沒有回答，

掛了電話。

回到家肯定要吵架，周文

不想跟譚敏吵，所以就沒有回

家。可是大半夜的去哪兒呢？

不如去看流星雨。周文開車去

了郊外。郊外燈光少，星星更

亮。當年他和譚敏就是到郊外

看的流星雨。那天晚上，周文

想起很多美好的往事。

車禍發生在周文從郊外回

家的路上。不怨他，是對方把

車開得太快。他的右胳膊輕微

骨折，在醫院打了石膏。

譚敏表現得很有修養，在

車禍現場，在交警隊，在醫院，

她都沒有多說一句話，可是回

到家里就變了，她臉沉似水地

問周文：她是誰？周文說沒有

什么她，他一個人去郊外看了

會兒流星雨。譚敏不信，周文

怎么解釋她都不信。

第二天到單位，同事看見

周文，都意味深長地笑，笑得

他有點莫名其妙。中午吃飯的

時候，平時最要好的同事大齊

湊到他身邊，悄聲問他：啥時

候搞上的？嘴挺嚴啊，連我都

沒告訴！周文說，你說啥呢？

大齊說，別裝了，尾巴都露出

來了你還裝！周文一聽就知道

大齊也誤會他了。他跟大齊解

釋了他為什么會在那個時間、

那個地點出車禍的原因。大齊

不信，說，你一個人看的流星

雨？你騙鬼呢，誰信啊！

下班前，領導把周文叫了

過去。領導很嚴肅地提醒他，

要潔身自好，注意影響。他想

跟領導解釋一下，領導揮揮手。

后來，周文多次跟同事和領導

解釋那天晚上的事，可是誰都

不信。周文很郁悶。

不久，單位進行人事調整，

本來有望升職的周文，不但沒

升，反而被下調到單位一個下

屬機關。那個地方私下里被同

事們戲稱為邊疆，去那里的人

都有被貶的意思。譚敏生氣地

說，還說你外頭沒有人，沒有

人為啥給你調到那兒去了？周

文正心煩意亂呢，譚敏還火上

澆油，周文氣得說，你說得

對，我外頭是有人，她比你年

輕，也比你漂亮，我那天晚上

就是陪她看流星雨來的！周文

外面居然真有人，譚敏心里一

陣絞痛，說，周文，你……你

太過分了！我要跟你離婚！周

文說，離就離！說完甩門而去。

周文心里難受，找大齊一

起喝酒。喝了很多，也說了很

多。周文醉醺醺地反復說，我

真后悔呀！你說我干嗎要去看

流星雨呀？干嗎要看啊！大齊

直到這時才相信周文那天晚上

很單純，是大家把他想復雜了。

大齊說，你啥也別怪，要怪就

怪那個開車撞你的人，他要是

在白天撞的你，就是把你撞碎

了，我們也不會把你想歪了。

周文聽后想笑卻沒笑出

來，頭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寒梅摘自《天池小小說》2013

年第6期，圖/鄺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