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
摘 要:廣播情感類談話節目是廣播實現“社會轉型期心理疏導和情感交流平臺”功能的最佳節目形態,也是廣播節目中最具人際傳播特性、能夠把人文關懷落實到聽眾個體的節目類型。主持人作為節目的主導,怎樣才能發揮好傾聽、撫慰、引導的多重功能,作者認為,“重傾聽,慎表態”是主持人在情感類談話節目中應把握的基本話語原則。
關鍵詞:轉型期 情感 傾聽 表態 認知結構
【中圖分類號】G212 【文獻標識碼】B
廣播媒介作為“社會的中樞神經系統”,在社會轉型期的功能定位之一,就是“心理疏導和情感交流平臺”。 從某種意義上說,廣播情感類談話節目正是實現這一功能的最佳節目形態,也是廣播節目中最具人際傳播特性、能夠把人文關懷落實到每一個與主持人交流的聽眾個體身上的節目類型。
歸納起來,在情感類談話節目中聽眾與主持人交流的目的主要是傾訴、求解,或二者兼而有之。節目中,聽眾視主持人為值得信賴的朋友,向主持人傾訴他們工作生活中遇到的煩惱、困惑、痛苦、無奈等諸多問題,從而使自己受壓抑的情緒得到釋放與緩解。在此基礎上,有些聽眾還希望能就自己遇到的具體問題得到主持人的指點與建議。因此,主持人作為節目的主導,具有傾聽、撫慰、引導的多重功能。那么,主持人以怎樣的談話原則與聽眾交流才能滿足聽眾的心理訴求進而達到節目良好的傳播效果呢?筆者認為:“重傾聽、慎表態”應是主持人遵循的基本原則。
首先,重傾聽。所謂“重傾聽”,就是滿足聽眾的傾訴愿望、了解基本事實、觸發主持人與聽眾之間的情感共鳴。
傾聽,對于主持人來說是老生常談的話題。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在一些熱線節目中,我們還是常常會聽到主持人或生硬、或急促地打斷電話中聽眾的敘述,又在沒有了解基本事實的情況下,橫加批評,妄下結論,最后是主持人痛快淋漓,而當事人仍然不知所措甚至痛苦萬分。
“傾聽是談話的另一半。如果人們停止了聽,說也就毫無用處了。”主持人耐心傾聽,是與聽眾建立平等有效交談關系的前提,否則,談話交流節目就成了主持人的獨角戲,失去了其傳播的意義和價值。
需要明確的是,傾聽不是簡單地聽,也不是默不作聲,而“是有意識地聽,是用心在聽”。目的是:“使我們不斷地從言者的聲音中分辨意義,獲得訊息。”
主持人耐心傾聽,一方面可以使自己和收音機前的聽眾獲得相對完整的信息;另一方面,可以在傾聽過程中捕捉細節,挖掘背后的故事,為接下來的交流獲得豐富的依據和材料。
在某省電臺一檔以“關注兩性,洞悉現代人的情感生活”為宗旨的熱線節目中,一位婚姻出現危機的女士打進電話,向主持人傾訴在前一天剛剛得知自己的丈夫有情人且第三者已懷孕這樣一個事實。在與這位女士將近19分鐘的對話過程中,主持人近20次打斷其陳述。雖然主持人對當事人不無同情,但給人總的感覺還是一種居高臨下、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主持人聲高氣足、節奏緊密,不只一次地表達:“你很懦弱、你很軟弱”,使來電聽眾根本無法解釋,在節目中又一次成了受氣包。最后,主持人以強勢的語氣說 “你這件事沒個好,沒個好!”,便掛斷了電話。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掛斷電話后,這位主持人竟立刻調侃道:“跟這位女士聊得太長,把大家聽廣告的時間都耽誤了。”實在不合時宜、有失水準。
主持人頻繁打斷,使當事人想陳述的內容變成了一堆斷斷續續的信息碎片。由于對其中細節追問、挖掘和展現得不夠,更使聽眾無從了解事情背后更多的原委與真相。比如:當打進電話的女士敘述自己發現丈夫有第三者后與丈夫的談話經過時說道:“我都給他下跪了,我說我做得不好,我對不起你……”時,主持人立刻用氣憤的語氣反問道:“你給他下跪了?你丈夫說什么了?”還沒等這位聽眾說兩句話,主持人又是一句緊接一句地質問:“……那你呢,你下跪是為了什么?你有錯嗎?你有什么錯你下跪?你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的位置擺正啊!你再怎么有不對的地方,再怎么為孩子維護權益,你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給你丈夫下跪,你等于對你丈夫說‘只要你不離開我,你犯了什么錯誤,我都可以原諒你,你這是什么,你這是縱容!……”主持人一連串的質問,完全把話題轉到了其他方向。如果主持人不打斷,而是追問:“為什么要給你丈夫下跪,你覺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你為什么要說對不起你丈夫?……”或許,能夠讓大家了解到這位女士婚姻出現危機、導致第三者插足的其他原因,不管這個原因是否能夠成為他丈夫出軌的理由,但都有可能讓大家更接近事物的本來面目。
傾聽不是沉默不語,也“從不造成傳播的空白”。 用心聆聽,適時打斷,積極回應,在捕捉細節的基礎上,挖掘更多的事實,還原事物的本來面目。否則,把本來可能復雜的背景簡單化處理,把道德作為衡量和拷問的唯一標桿,可能合情但不一定合理。
此外,交流過程中主持人犀利刻薄的話語風格或許能讓聽眾聽上去過癮,甚至還會產生一定的戲劇性效果,但對于打進電話的當事人來說,則可能是更深的傷害。有時節目時間受到限制,確實無法留給聽眾太多的說話時間,這就更加體現出傾聽的重要性。什么內容重要,該說什么或不說什么,全靠主持人在傾聽之間去取舍。而在重視談話質量、不求來電數量的前提下,讓聽眾有一個傾吐心聲、發泄情緒的機會,本身就已經滿足了聽眾打進電話的基本訴求。
其次,慎表態。所謂“慎表態”,就是要求主持人在談話過程中客觀解讀信息,理性啟發認識,謹慎發表見解。
出于對主持人朋友般的信賴,聽眾打進電話,除了傾訴,很多時候也很想就自己的問題讓主持人給出出主意、談談看法。這種通過廣播電臺搭建起來的朋友關系,其獨特性就在于:主持人是聽眾不曾謀面的陌生朋友。因此,主持人除了通過電話了解到的內容外,對打進電話聽眾的其他情況是一無所知。想一想,生活中自己遇到了棘手問題時,是不是幾分鐘就能做出決斷呢?如果不是,主持人就不要期望在節目中通過幾分鐘只言片語的交談來給不曾謀面的聽眾出主意、做判斷,因為每個人真實的生活狀況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
“日常生活中,我們經常會遇到這樣的情況,不同的人對同一段信息會‘解讀出不同的意義,這種‘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情況,心理學家給出的解釋是,人憑借一套叫做‘認知結構的心理機制來理解或‘解讀信息,而每個人的認知結構是各不相同的。……認知結構在我們整個的人生經驗基礎之上形成,但它不一定反映了客觀現實。……認知結構還反映了人們對各類事物之間關系的假設,而且往往帶有‘正面或‘負面的傾向性。”
主持人要克服的,就是用自己的“認知結構”,去回答和解決別人的問題。
還以前文提到的那檔節目為例,在與那位遭遇丈夫婚外戀的女士交談過程中,主持人旗幟鮮明的觀點就是:這位女士的丈夫和懷孕的第三者是道德敗壞的越軌者,而這位女士則是個軟弱可欺、不可救藥的受害者。在主持人看來,這位女士就應該快刀斬亂麻,堅決與出軌的丈夫分道揚鑣。這樣,他們的孩子才能真正健康地成長,這位女士才能真正地解脫。可以說,從主持人的個人視角和成長經歷來看,或許這樣的觀點和態度不無道理。但是,當我們站在這位女士的角度想問題的時候,或許會發現,整個事件摻雜了太多的因素,問題的復雜性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明白、判得清楚,而任何簡單的評判都可能會促使新矛盾的產生和新問題的出現。
首先,這位女士與其丈夫有兩個正處在成長關鍵期的孩子,他們能不能理解并接受父母離異的現實?離開出軌的父親,兩個孩子真的就能身心健康地成長了嗎?
其次,夫妻雙方有一份共同的事業,丈夫并不是對妻子沒情沒義,如何割舍這份情感?
還有,第三者已經懷孕4個月,要不要墮胎打掉孩子?應該讓還未出世的孩子用自己的生命去為成人的錯誤承擔后果嗎?
……
這一系列的問題,涉及社會、倫理、家庭、責任、情感等諸多方面的因素,給人帶來的無奈與困惑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非好即壞的道德評判可以簡單處理的。所以說,主持人要明確自己不是道德的審判者,更不是萬能的救世主。很多時候,不先入為主、不作主觀判斷、不簡單粗暴,在傾聽過程中,耐心了解前因后果,謹慎分析利害輕重,站在聽眾的角度,引導其順著個人的思路去理清事件的頭緒,還原事件的真相,最終把思考的空間留給聽眾自己,即便在節目中沒有得到結論,看似問題也沒有得到解決,但這個過程本身就具有建設意義。其意義就在于,節目不再僅僅是傳達對某一個人的關愛,而是引導所有人去重新認識、思考和解讀生活和生命的價值與意義。
在這個過程中,主持人需要克服和改變的,是媒介賦予他的“話語霸權”意識,需要的是主持人對所有聽眾發自心底的關愛與寬容。當然,還有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對生活與生命不斷深化的感悟與認識。
(作者單位:中國傳媒大學播音主持藝術學院)
(本文編輯:劉園丁)
注 釋
①曹璐《廣播新聞理念與實務創新研究》,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7年5月版,第66頁。
②③④⑤王怡紅《人與人的相遇——人際傳播論》,人民出版社,2003年2月版,第108頁、112頁、112~113頁、114頁。
⑥龔文庠《說服學——攻心的學問》,東方出版社,1994年10月版,第168~16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