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林鵬
站在田野之上,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陽光傾瀉在每一寸泥土上,仿佛自己裸露的肌膚,正在經歷深冬一場特別的洗禮。潮濕的土地,沒有往日的疏松,像缺鈣的孩子,在我的眼睛深處安靜如初。
深綠色的麥苗,干枯的樹苗,站在冬日的田埂上,我望見麥浪滾滾,那擱在墻角的鐮,就要伸向這腳下無邊的田野,一場久違的收獲在歲月深處蠢蠢欲動。
遠山之上,白雪皚皚。一條大河在這個季節變得沉默,那一夜的月光曾經將這片寬廣的田野輕輕照亮,那水一樣的月光之下,麥苗茁壯,果樹飄香。
祖輩們倔強的靈魂深處,一把鐵犁,翻開大地火一般的熱情,陽光正好,風輕云淡,古老的故事在腳下涌動,于一個溫暖的午后,我把回歸和歲月混淆。
泥土之中。雪水正濃。
走進村莊,就走近了一段深不可及的往事。
羊群遠了。老人走了。村頭的小樹林早已郁郁蔥蔥,兒時的歡笑仿佛老屋檐下的灰塵,悄悄落下。夏蟲的腳跡,彎彎曲曲、深深淺淺的像我兒時寫下的字跡,唯有枝頭的麻雀,嘰嘰喳喳,還保留著不變的鄉音,瘦弱的身軀是村莊跳動的模樣。
一條崎嶇的巷子,有祖母的嘮叨,有祖父扭曲的拐杖碰痛石子的呻吟,碎石子鋪就的深巷,被一襲落日的余暉輕輕收攏。炊煙開始漸漸升騰,在村莊上空彌漫,久久不能離去,誰家的瑣事不能平息?
一場春雨,滋潤萬點桃花;一夜春風,吹落一地杏花紅。兒時的村姑,早已在日子里不經意間蛻變成縷縷白發的母親,牧羊的啞巴當年被一張破敝的草席埋葬。點點滴滴的往事如今夜月光下的荒草,在夜風中搖曳,仿佛是歲月深處的長者,向我傾訴著泥土的愛情和村莊的故事。
臨近村莊,炊煙依舊,鄉音依然。一陣麻雀飛向黃昏,今夜的村莊,是否還會像當年一般,被月光傾瀉,被清霜覆蓋?
炊煙早早收起短暫的喧鬧。一場大雪,像遠處的鑼鼓聲,起起伏伏。晚歸的母親,把眉宇間的疲憊擱淺在回家的路上,牛羊開始反芻,村莊的麻雀被無際的陰霾收攏在某個寧靜的屋檐下。
巷子深深,淹沒了熟悉的狗吠,雪花開始飛舞。
一盞路燈,高高掛在誰家的檐角,仿佛今夜所有的潔白,都為那一方濕潤的橘黃而來;村莊,靜如初嬰,無邊的黑夜,像一滴漸行漸遠的墨,凝重而又安詳。雪花,一片,又一片……
枯樹 斷墻 木門 老屋。
在一方鮮活的黑白記憶里,我的村莊童話般美麗。
泥土。鐮刀。鐵犁。都是些懸掛在歲月深處最古樸的物件,正是這些顯而易見的事物卻最能觸動人內心對生活的熱愛,不會因為常見而遺忘或者輕視。作者試圖拋開所有雜念,一人獨立于天地之間、田野之上,以一顆脫俗之心,親近屬于他的泥土,這是一種對大地深深地熱愛,似雪水冰清,似麥浪滾滾。簡單得再不能簡單的意向,仿佛幾粒古樸的麥子,鑲嵌在一幅寧靜的畫面中,讓人倍感親切,這不僅僅是一種情感的自然宣泄,可見作者清新淡雅的筆觸最能觸及每個人內心最柔軟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