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海外作家陳河的《沙撈越戰事》講述了一個出生在加拿大的華裔士兵周天化被英軍投放沙撈越叢林執行特工人物的經歷,情節跌宕起伏,呈現出鮮明的先鋒敘事的特征。然而,和往常先鋒小說中的敘事形式使內容支離破碎的方式所不同的是,《沙撈越戰事》卻使用故事性很強的戰爭傳奇使故事連貫起來,從而使文本的形式和內容平衡,達到高度的統一。
關鍵詞:陳河 《沙撈越戰事》 先鋒敘事 戰爭傳奇 內容與形式
加拿大華裔作家陳河于2009年在《人民文學》上發表的《沙撈越戰事》,講述的是一個華裔士兵周天化在東南亞沙撈越叢林參與作戰的傳奇故事。它所引來的關注焦點集中于對“民族身份認同”的討論上,然而這些評論者往往太過于關注“身份認同”的問題,而忽略了《沙撈越戰事》中文本的先鋒敘事特征以及形式與內容的關系問題。其實,我們從《沙撈越戰事》的閱讀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先鋒敘事的基本元素:元敘事、故事圈套、零度情感和使用神幻色彩等。《沙撈越戰事》中雖然采用先鋒的筆法,但也很好地避免了枯燥混亂的僵局,陳河以周天化的戰爭傳奇故事作為主線,完整的故事情節引人入勝,從而使小說的形式和內容高度融合,相得益彰。一方面,戰爭傳奇的故事性沖淡了先鋒敘事手法的阻絆;另一方面,先鋒敘事也使得戰爭傳奇的抒寫更為曲折,更耐人尋味。
加拿大約克大學徐學清教授的觀點就反映出《沙撈越戰事》中內容與形式的特點以及兩者間的關系。她在《人性、獸性和族性的戰爭:讀陳河的〈沙撈越戰事〉》一文中寫道:“《沙撈越戰事》情節緊湊復雜,充滿懸念,故事的發展絲絲入扣,充滿張力,很抓讀者的眼睛,讓人欲罷不能,顯示了作家高超的敘述故事的能力和技巧……作家的才華在于他能有聲有色地把發生過的事件用想象的羽毛重新編織成一個個驚心奪目波譎云詭的故事,把生活中的真實人物因有了時間的距離和過濾,用現今的角度重新闡釋其命運和性格的歷史和生活邏輯,和人性的復雜層次。”
一、先鋒敘事在《沙撈越戰事》中的表現
先鋒敘事的寫作手法在《沙撈越戰事》中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元敘事、故事圈套、零度情感和使用神幻色彩。這些先鋒敘事手法的運用使得小說故事情節跌宕起伏,更具復雜性。
1. 元敘事。元敘事這種藝術手法在先鋒敘事中的表現就是寫作者主動跳出來暴露作品的構造,主動暴露情節。吳佩芬在《論中國先鋒文學的后現代創作技巧》一文中這樣表達對先鋒敘事中“元小說”的理解:“現代文藝家徹底打破了小說的親臨感和傳統的真實性。”其實也就是說,在小說中,作者可以隨時隨地地出現,主動暴露情節,引導或者影響讀者的閱讀,把本來該讀者自己去挖掘的東西和盤托出,消解了敘事事件的神秘性,這種表述在《沙撈越戰事》中比比皆是。如周天化騎馬過雪山的時候,作者向讀者袒露自己的疑惑:“周天化在常年積雪的落基山脈慢慢地行走著,一路穿行在針葉林、闊葉林和高原番紅花之間。他出發的時間是早春二月,到卡達爾加利的時候卻已是五月份了。后來研究歷史的人對周天化選擇馬匹作為交通工具走這段路程一直迷惑不解,因為當時橫貫落基山脈的太平洋鐵路早就修好了。”縱觀小說文本,這些“元敘事”寫作手法的運用打破常規敘事的傳統,使得小說文本出現一些斷裂。同時也因為作者的自我暴露及適時的引導讀者,全知全能地當一個探秘的向導,也使得小說的故事傳奇更引人入勝,激起讀者的興趣。
2. 在文本中設置故事圈套。設置故事圈套在《沙撈越戰事》中有三處最為典型,其表現為先設下一個疑問或伏筆,然后在后面的章節中重新敘寫這個故事。小說文本第一章就寫到周天化騎馬出走,穿越常年積雪的落基山,要到達卡爾加利,然而本可以乘坐太平洋鐵路兩三天就到的路程,周天化卻選擇騎馬在冰山里走了近三個月的時間。這里就給讀者埋下一個懸念,然而作者沒有馬上解答,而是到了第十章“風雪落基山”中就揭示出了這個秘密:原來周天化去拜訪日本人吉島茂一家。第七章“在風箏和蝙蝠之間”提到周天化受麥克上校之命到頌城尋找萊迪并送上一封信。萊迪看過信之后就說:“告訴英國人,我會合作。”“合作”是什么意思,合作什么,與誰合作構成一個巨大的謎團。在第十一章“森林審判會”中才揭出謎底。萊迪來到叢林的游擊隊中,而且是獨自一個人穿越了日軍層層封鎖線,神奇地找到游擊隊的營地,并把神鷹的指揮權奪走。周天化這時才想起萊迪得到如此確切情報的原因與自己相關。文本第八章仔細介紹了漢南·帕屈克這一個人物的傳奇經歷,從他的出身以及成為士兵的改變。但這個人的出現似乎與前面的情節沒有多大關系,讀者似乎也會覺得突兀。然而在后來的章節,作者才引出漢南·帕屈克的間諜身份。
3. 運用神幻的色彩。《沙撈越戰事》文本中的有些故事情節和人物脫離了正常的范圍,作者運用神幻的色彩進行渲染,使得叢林中的戰爭傳奇和人物形象更具有神秘的效果。按正常的推理,在沙撈越叢林中,夏天陰雨連綿,樹木很高,空氣濕潤,不可能有很大的風,要想把一個人吹到另一個地方,其實很超乎人的想象。然而,作者就是這樣寫周天化的被空投:“周天化由于體重很輕,下降時被風吹得偏離了降落點,落到了河對岸的密林里,降落傘掛在了一棵大樹的樹冠上,他被懸在那里。”文本中最具神幻色彩的應該是萊迪這個人物,他看似神龍見首不見尾一般。就在周天化去頌城見萊迪的時候,周天化問麥克上校萊迪有什么特征,麥克上校就這樣說:“此人是馬來亞共產黨的中央委員,有共產國際的背景,年齡三十有余,資歷已經非常的老……萊迪這個人十分的機敏,到現在為止沒有留下一張照片在公共檔案里。”更神奇的是,周天化第一次見到萊迪的時候:“坐在魚檔后面的是一個戴草帽的人,眼睛患有嚴重的白內障,看人直愣愣的。”第二次見到的時候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周天化仔細一看:“發現這個人很像是剛才賣魚的那個。只是換了衣服,頭發梳得油亮了,那蒙著白翳的眼睛現在變得清澈如許,只有那種奇特的魚臭味繼續從他的身上傳出來。”更神奇的是,萊迪跟周天化交代完之后又出現一個神奇的舉動:“他的眼睛又蒙上白翳。”
二、戰爭傳奇構成文本情節主線
雖然《沙撈越戰事》的文本中運用了大量的先鋒敘事的技巧,但卻沒有隱匿故事情節。讀者可以叢中整理出一條很清晰的線索,這條線索以華裔戰士周天化在叢林中執行任務為重點,展示了一部在沙撈越叢林中驚心動魄的戰爭傳奇和原始叢林的神秘風光。
《沙撈越戰事》情節緊湊復雜,充滿懸念,故事的發展絲絲入扣,充滿張力,很能抓住讀者的眼睛,讓人很想一探究竟,顯示了作者高超的敘述故事的能力和技巧。雖然有時候故事會被截斷,但讀者可以從中找出故事的脈絡,這個脈絡則是一幅復雜緊湊的戰爭傳奇,我們可以用以下的圖表表示出來:
故事跌宕起伏,表現和隱秘相互交叉,使得這幅戰爭傳奇更有神秘性。故事中,漢南·帕屈克的故事看似與周天化沒有關系,然而周天化的死亡卻是在不經意之間和這位人物有莫大的關系。作為英國皇家陸軍的聯絡員和電訊技術員,小說的主人公周天化把各種政治力量串聯在一起,不僅在盟軍方面,還在日軍方面,包括遙遠的日軍的英國間諜,從而使小說的地理空間的跨度從加拿大的西海岸到洛基山脈,橫跨太平洋落腳在南亞叢林中后又跳躍到新西蘭,之后在英國和南亞新加坡和印度之間穿梭往返。雖然周天化與間諜漢南·帕屈克各自生命的軌道線從來沒有相交或碰撞過,可是他卻是導致周天化被神鷹槍殺的根本原因。強烈反差卻達到令人震撼的藝術效果,這樣抒寫一部令人驚心怵目的戰爭傳奇。
陳河曾在與陳啟文的一篇訪談錄《我是一個高級文學愛好者》中說,他不想“被創新追得跑得喘不過氣”。同時,陳河也表示受后現代主義博爾赫斯的影響。可以看出,陳河既受過后現代主義的影響,也對國內20世紀80年代的先鋒小說有自己的看法。他有意識地避免了“為創新而創新”的先鋒敘事的弊端,而是將文本的形式和內容高度統一起來,取長補短,使得《沙撈越戰事》更具有閱讀的審美情趣。
參考文獻:
[1] 徐學清.人性、獸性和族性的戰爭:讀陳河的《沙撈越戰事》[J].華文文學,2010(5).
[2] 吳佩芬.論中國先鋒文學的后現代創作技巧[J].文教資料,2011(20).
[3] 陳河.沙撈越戰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10.
[4] 陳啟文,陳河.我是一個高級的文學愛好者[J].文學界(專輯版),2009(6).
作 者:肖惠卿,暨南大學2011級現當代文學研究生。
編 輯:張晴 E-mail:zqmz06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