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博物院藏明萬歷酣酣齋刻本《酒仙譜》

高奧

《國家珍貴古籍名錄》是我國政府為建立完備的珍貴古籍檔案，確保珍貴古籍的安全，推動古籍保護工作，提高公民的古籍保護意識，促進國際文化交流和合作，由文化部擬定，報國務院批準后公布的一份名錄，主要收錄1912年以前書寫或印刷的，以中國古典裝幀形式存在，具有重要歷史、思想和文化價值的珍貴古籍以及少數民族文字古籍。目前，安徽博物院共有46部古籍善本入選《國家珍貴古籍名錄》，《酒仙譜》即為其中的一部。

《酒仙譜》，明許茂仙編繪，明萬歷歙西唐模酣酣齋刻本，共1冊，線裝，版框15.2cm×8.1cm，開本23cm×12.8cm。扉頁前有題跋，內容為：“茂先，不知何人，要為同里同族酒，人風趣可愛，甚矣。圖繪精，工與明刻書中圖畫作法同。題字亦舊，疑出自晚明或清初人手。一文錢云：當為酒牌之標識，或與其時紙牌之戲有關也。辛巳許芚。”跋后鈐朱文長方印“疑庵”。

“疑庵”即許承堯的號。許承堯（1874-1946年），字際唐、芚公，號疑庵、婆娑翰林，安徽歙縣人。方志學家、詩人、書法家、文物鑒賞家。光緒三十年（1904年）進士，中國“末代翰林”之一。曾師事著名學者汪宗沂先生，與同學黃賓虹、江鞠卣相交莫逆。1913年，許承堯受甘肅督軍張廣建之邀出任甘肅省政務廳秘書長、省政務廳長等職。在甘肅的十年里，許氏收集敦煌寫經200卷。據季羨林出任主編的《敦煌學大辭典》介紹，許氏是我國敦煌寫經主要的私人收藏家之一。1924年，許承堯辭官回鄉，歸里后許氏在所藏寫經中選出書寫最佳及有年份的精品40件，庋藏于老家大廳樓上，榜之日“晉魏隋唐四十卷寫經樓”。許承堯一生收藏無數，逝世后，家人遵照他的遺囑將大部分藏品和手稿捐獻給了安徽博物院。

《酒仙譜》是許氏后人捐贈珍貴古籍中的一部，書中各頁所繪內容均為酒牌。酒牌，又稱葉子，起源于唐代的葉子戲，至明清而大盛，是古人飲酒行令以助興的佳品，略似今天的紙牌，牌面上有人物版畫、題銘和酒令。以令勸罰，佐酒助興，活躍氣氛；讀圖解語，風流文雅，睿智雋永。

酒牌的題材種類有很多，有以神話傳說為題材的清朝咸豐年間著名的《列仙酒牌》，此牌共48張，每張牌上有位仙人，大家一起飲酒時，可以任意抽取其中的一張牌，按照牌上的飲酒法則去做。如抽到的牌是“嫦娥”，飲酒法則注明“貌殊眾者飲”，這樣，酒席上漂亮美麗的女士或先生要喝酒了；有以花仙為內容的花仙令酒牌，五十四張牌上各有一條酒令，酒令由令面、令詞、令則三部分內容組成，如“牡丹——自取花王第一寇——座中首席者飲”，其中“牡丹”為令面，“自取花王第一寇”為令詞，“座中首席者飲”為令則；有以梁山好漢為題材的著名的《水滸葉子》，拿過來添上幾個字，就立馬成為酒牌，如“一丈青扈三娘”葉子，加上“身長者飲”幾個字就是酒牌了。扈三娘身材容貌武功俱佳，嫁的卻是矮腳虎，不怪王英長得矮，于是反而要“身長者飲”了。各種生動有趣、圖文并茂的酒牌，不僅集中反映了民間版畫藝術的成就，而且具有深邃的酒文化內涵，極具欣賞和收藏價值。

安徽博物院藏的這本明萬歷酣酣齋刻本《酒仙譜》，所繪人物均為曠世多才的著名酒徒，如孔融、嵇康、劉伶、阮籍、陶潛、賀知章、鄭虔、張旭、石曼卿等。每張酒牌都由人物故事、題贊解說和飲酒規組成，并且在每張牌的頂部標有該牌所代表的錢兩數額。由此可見，此書中的酒牌不是僅為飲酒時所用，而應為賭博和飲酒通用的紙牌，當是明朝賭博、喝酒之風盛行的產物。

酒牌上的錢文錢數從一文錢到萬萬貫不等，如“萬萬貫”牌所繪為竹林七賢圖。圖說云：“嵇康為人，昂昂若孤松之獨立，其醉猶如玉山之將頹，常與劉阮諸賢以飲酒放達為務。故號為竹林七賢。邀七客同飲。”依次下來，畫有賀知章的酒牌為“七十萬貫”，其圖為賀知章作騎馬飲酒之狀，圖說云：“賀知章，官權（秘）書監，號四明狂客，一見李白即解金龜換酒，固（故）結為飲中八仙。杜詩云騎馬似乘船者，蓋狀其醉態耳。架馬者飲。”而“一文錢”牌，圖畫為阮籍醉臥婦人側。圖說云：“阮籍鄰家婦有美色，當壚。阮與王安豐常從飲酒，阮醉，便眠其婦側。其夫始誤之，審伺，終無他意。坐中失色者罰一巨觴。”

每一個酒牌都畫有一個著名飲酒之徒的軼聞佚事。耐人尋味的是，同為竹林七賢，一個因“醉臥婦人側”而列末位一文錢，而另一個卻“醉猶如玉山之將頹”列首位萬萬貫，如此巨大的差別反映出封建社會傳統的道德觀念與倫常思想。

《酒仙譜》出自著名的歙縣黃氏刻工。據《重修虬村黃氏宗譜》記載，明清兩代，黃氏刻工有300余人，他們父子兄弟相傳，刻書達十輩人之久，作品盛行于明萬歷至清乾隆年間，所刻版畫數量多、質量好，時人常常有刻必求歙工。他們不光是徽州刻工中的主力軍，也是明至清季中國版畫藝苑名副其實的支柱和主將。書中文字雖略顯粗疏不雅，但版畫內容卻集中體現了徽州黃氏版畫背景繁復、刀法工致流暢、線條細膩圓潤、人物刻畫入微、版面清朗明快的藝術特點。

值得一提的是，鄭振鐸先生曾藏有一本殘本《酣酣齋酒牌》，序跋已失，畫工及鐫刻年月都無可考，僅留下刻工黃應紳的名字。而安徽博物院所藏的這本《酒仙譜》，“歙西唐模許氏酣酣齋發行黃應紳鐫”的牌記內容則保存完好，由此可見，鄭振鐸先生的《酣酣齋酒牌》也應為明萬歷刻本。《酣酣齋酒牌》和《酒仙譜》雖同為明萬歷年間酣酣齋發行的，且均以著名飲酒之徒的軼聞佚事為題材的酒牌，但兩本酒牌的內容卻不盡相同。如《酣酣齋酒牌》酒牌上的錢文數是從一文錢到無量數，而《酒仙譜》酒牌上的錢文數則是從一文錢到萬萬貫，看來即使是同一時期，同種題材跟版本的酒牌，也可能存在內容上的細微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