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波音還是空客？是一個政治問題

編譯_七貓

2013年1月，波音家族新驕子787“夢想客機”狀況頻出，尤其是兩次電池起火引發客艙冒煙的事故，更讓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緊張地下令波音787全球停飛。

諷刺的是，雖然出事的是波音787，但從銷量上來看，波音公司在1月還是比空中客車的表現要好：空中客車在1月接到了140架新訂單，但也有19架的訂單被取消，算起來為新增121架；而波音公司從1月1日到2月5日期間的新訂單數為145架，而且沒有任何訂單遭到取消。

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機呢？航空公司又是基于什么標準，來決定采購波音或是空客飛機的呢？

安全性不相上下

兩家公司同類型的飛機造價相差不遠，所謂價格差距，通常就是匯率的差異。比如說，倘若美元漲而歐元跌，那空客就顯得便宜一些，反之亦然。

如果單純從乘客的角度來選，飛行安全自然應該是第一位的，所以每當787或A380報告出現了什么故障，波音跟空客的股價就會隨之大跌，甚至新聞媒體也會開始揣測這些飛機會不會被取消訂單。然而從現實的情況看來，波音跟空客的新飛機極少出現嚴重的墜毀事故，那些偶爾會出現在新聞里的大事故，通常都是服役了很久的舊機型：波音727、還有最初幾個型號的737跟747，以及空客A300和A310等等，他們的首飛時間需要追溯到上世紀80年代，甚至還要更早。

Slate.com曾就空客A380和波音787的安全性問題訪問過大批客機駕駛員，詢問他們是否認為某一款飛機在安全性上優于另一種。他們的回答通常很長很復雜，牽涉到大量的自動駕駛系統、雷達及防撞技術等多方面的比較，但歸納其結論，這個答案基本上都是否定的。

具體來看，A380自服役以來，問題比較嚴重的就是羅-羅發動機的穩定性，曾不止一次在飛行途中爆炸，還曾出現過多次耗油異常與漏油。然而現代飛行器早在設計之初便已預估了足夠的余量，對于A380這樣的四缸飛機來說，哪怕是其中一個引擎完全關閉的情況下，剩余三個引擎也能支撐它進行相當距離的飛行，所以新聞聽上去雖然駭人，卻未出現真正造成人員傷亡的重大事故。另外，盡管歐洲安全部門曾特地針對“裂紋門”要求20臺A380接受檢修，但其實那也并不是非常嚴重的事故，新加坡航空公司的檢修專家和空中客車都認為，那樣的裂紋“不會影響飛行安全”。

787的問題要稍微嚴重一點。他們在10天里發生了7次故障，其中漏油、計算機誤報、電子控制系統故障和駕駛艙裂紋還是小問題，但連續兩次的電池起火就是重大的安全隱患了。然而，雖然空中客車CEO法布里斯·布雷吉爾也趁機開始放話說“A350在設計上比787要安全得多”，媒體也開始炒作“多家航空公司考慮取消787訂單”的事情，但今年到現在為止，尚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取消訂單。

事實上，由于波音和空客這兩家公司都擁有相當良好的安全記錄，與此同時，也沒有任何一家敢于打保票說自己的飛機絕對不會出事，所以，這兩家公司在向各航空公司推銷自家飛機的時候，也會刻意避開這種安全性能上的比較。

未來將飛向哪里

既然安全性差不多，那么在如何討好航空公司上，波音和空客就必須開始斗智斗勇了。空客A380與波音787之間的針鋒相對就是這樣一場關于未來的戰役：雙方都對未來20年的航空客運業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唯有時間能判斷勝負。

空客認為，未來的航空王者必定屬于負載人數眾多的大型客機，于是他們開發了全球最大的客機A380。他們相信，這個555座的雙層艙飛機必能幫助空客鞏固其對波音的領先地位，甚至可能一舉將波音完全甩在身后—他們預計，A380在未來20年內將擁有1500架的市場需求。

但波音對此卻公開評論稱空客押錯了寶，因為未來的趨勢并不支持大型客機，因為A380不能解決機場擁堵的問題，也無法滿足人們靈活的飛行需求。相反地，他們認為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的飛行需求呈現更加零碎、更加個性化也更加自由的趨勢，唯有省油、舒適又能夠進行不經停長途飛行的飛機才能受到大家的青睞。于是他們推出787“夢想客機”，大量使用輕型碳纖維復合材料，強調省油20%，同時提升飛行速度和單程長度，以求打造出夢想般的飛行體驗。

一時間，雙方大打嘴仗。波音嘲諷空客A380“飛機尺寸很大，但市場很小”，而空客則反唇相譏波音是“自己造不出大飛機，所以才說大飛機沒市場”，吵得好不熱鬧。然而時間快進幾年來到現在，A380的訂單總額已停在262這個數字上許久，剛剛超過盈虧平衡線，而且極度依賴單一客戶的超大訂單（比如阿聯酋航空就貢獻了90架），整個2012年，A380一共只接到了9架訂單。反觀波音在2003年才開始啟動的“夢想客機”787，短短幾年，已獲得了890架訂單。在這一場戰役中，波音確實獲得了無可辯駁的勝利。

不過，今時今日的商業航空制造業比不得20年以前，兩大巨頭也常常彼此“借鑒”對方的作品，于是差異化競爭變成了針尖對麥芒的較量—波音推出寬機身747-8，為的就是跟A380搶市場；而空客現下正在努力研發的A350，則與787同一個規格，目前還沒有獲得認證，也已經獲得了超過600架的訂單。

政府的銷售能力

商業航空與其他制造業的最大不同在于，航空制造業是一個高附加值的戰略行業，所以它的政治參與度相當高。為了維持地位甚至占得上風，美國對波音、歐盟國家對空客都提供了數以十億計或明或暗的高額補貼，為此，雙方經常互相狀告至世貿組織。不僅如此，許多航空公司也全部或部分由政府控股。所以，表面上看起來是波音和空客的爭斗，但內里這與國際關系、政府行為息息相關。

以美國為例，為了讓波音得到好處，美國的外交人員就會像市場銷售人員一樣，為各國政府官員以及波音高層牽線。不僅是幫助這些政府官員更了解波音的性能，或是幫波音談價或說服他們購買。

WikiLeaks就曾詳細揭露過美國幫助波音公司獲取訂單的詳情：有些國家的總統或總理來美國進行國事訪問的時候，會特地附信提到本國希望采購大型客機的需求，或者至少是說，希望將自己的私人飛機進行升級改裝。這個時候，美國外交官就出場了。有時候，為了在“推銷業務”上戰勝他們的歐洲同行，美國外交官甚至會做出一些小的外交讓步：沙特國王希望美國幫他按照“空軍一號”的規格打造一架時髦的高科技專機，土耳其總理希望美國政府能讓一位土耳其宇航員跟著NASA上太空，而在孟加拉國，他們的首相一直在給美國國務院施壓，希望能夠重新獲得在紐約JFK機場的降落特權……這個時候，如果答應買十幾架波音飛機，美國國務院很可能就會欣然同意。

《紐約時報》記載了一個經典的例子：2006年，美國商務部高級官員伊斯列爾·赫爾南德茲曾把一封布什總統的親筆信交到沙特國王阿卜杜拉的辦公室。在信中，布什總統敦促國王來買43架波音飛機，以完成沙特阿拉伯航空的現代化，并建議他為沙特皇家航空艦隊再買13架飛機，專供王室使用。

國王讀了這份信后，表示波音飛機本來就是他的最愛，并稱他剛剛拒絕了空客的購買建議，而是買了一架九成新的波音747。然后，他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美國能夠“按照為我朋友布什總統服務的空軍一號標準，為我建造一架擁有相同級別高科技的飛機”。那就意味著，沙特將獲得世界上最先進的通信和防衛設備。

國王究竟如愿以償了嗎？我們不得而知，但美國國務院發言人證實，美國確實曾為阿卜杜拉國王的飛機進行過一次“升級”，只不過“出于安全原因，我們不會公布其中的細節”。

在WikiLeaks的文檔中，曾暗示指稱這些扮演著“中間人”的美國外交官會向波音方面索取賄賂，或是索要“中介費”，但波音堅決否認此事。然而，對于外交官幫助銷售這件事本身，無論是美國政府還是波音公司都并不諱言，波音公司的發言人迪姆·尼爾說：“反正我是覺得，這讓雙方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他的言下之意，當然是空客也在干同樣的事情。美國國務院經濟顧問羅伯特·霍馬茨也說，“這都是21世紀了，別的政府在支持自家企業時起都到了更大作用，我們當然也需要做同樣的事情。”

關于空中客車方面，WikiLeaks的披露并沒有那么多，而空客高層也并不愿意討論他們自己的公關細節。但在私下里，一位空客高管也曾對《紐約時報》承認，除去那些國際協議以外，“國際政治關系的建立也需要商業飛機的銷售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