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背后

王秀秀

靈魂被夜風吹醒，不知是第幾個難眠的夜了。捕捉不到剛剛夢境中的悲喜，腦中只有空白，我下床，打開門，走了出去。

灰蒙蒙的世界中，響了一夜的樹葉依舊在沙啞地響著，我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樹林的模樣，想要看清它，看清這個世界。

我的爺爺離開了，不再回來。幾天前，我看見他以另一種方式出現，那是一個骨灰盒。我看著它，那種感覺，就像一只手抓住心，有縷縷鮮血從指縫間溢出。一個人，那么真實的一個人，在火焰中被吞噬，留下了一盒粉末。我要如何在他們之間劃等號？這小小的盒子可裝得下爺爺的靈魂？

我在林間迤邐前行，有露水沒來得及反射第一縷晨光，就被我碰落，濕了鞋子。

死亡離我這樣近，它以不容反抗的姿態粉碎了我的世界。那時，看著那盒子被放置在坑內，看著泥土一點一點地被拋起，落下，覆蓋盒子，盒子上金屬反射的太陽光線被吞沒……地上地下，隔絕了兩個世界。

風還在一絲一絲地刮著，從皮膚刮到人的骨縫里，寒冷了身體，寒冷了心。我抱緊自己，看到了兒時的歡樂。

樹下、河邊，老人帶著小孫女玩著，小女孩兒聽著老人講鬼故事。膽小，卻又拉著老人的衣角央求他講，到了嚇人之處，又一個勁兒地往老人懷里鉆……

聽著故事，女孩兒長大了，老人卻走了。心里一直堵著的東西決堤了，我聽到自己在小聲啜泣。

不可原諒。我想。這世界總是不斷摧毀人的希望。為什么上帝在給人幸福的同時，又讓死亡的傷痛傷害人類？為什么絕望總在快樂之后給人致命一擊？……沒人能回答我。我小聲的啜泣在控訴著這個世界。

晨曦已露，大地光明，身體漸漸變暖。“死亡是自然法則的勝利?！比欢?，死去的只是軀體，生命無法被毀滅。我的記憶里貯存著幸福，它們一點一滴拼湊出了生命。我看見爺爺的生命在時間干枯的河床上綻放，這是死亡背面開出的血紅血紅的花朵，用生命澆灌。

生命之路，沒有終點，死亡讓人懂得珍惜，而逝去的，必然在另一條路上出現，這世界，同樣有新生。

我在晨光中，看到樹葉切碎陽光，印在地上，樹葉的邊緣泛著微光。

（指導教師 張亞之 趙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