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花卉草蟲四幀鑒賞

陳晨

齊白石在中國畫藝術(shù)中的崇高地位無人懷疑，他在繪畫、詩詞、篆刻、書法上的精深造詣，使后輩只能望其項背。他的藝術(shù)生涯長達一個多花甲，他四歲學(xué)寫字，后學(xué)畫人物，八歲到蒙館讀書，二十歲摹畫《芥子園畫譜》，二十多歲始學(xué)治印，三十歲后始學(xué)山水，四十歲后專畫花卉草蟲。其一生作花鳥蟲魚最多，“為萬蟲寫照，為百卉傳神”，工、寫皆有造詣。其花鳥畫風(fēng)格繼承徐渭、八大山人、石濤、吳昌碩諸家筆墨精神，又融入民間藝術(shù)清新質(zhì)樸的審美情趣。他以農(nóng)民本色的淳樸情懷，運用老辣生澀的行筆，突破了文人畫和畫工畫固有的傳統(tǒng)界定，別開生面，使作品改觀傳統(tǒng)文人畫的總體面貌，洋溢著明快、詼諧的生命力。

本期精選的四幀花卉草蟲是齊白石晚期作品，其題材內(nèi)容分別為牽牛花、雞冠花、桃、菊花四種植物為主體；更以工筆畫法，配以蜻蜓、蟬、螳螂、紡織娘、蛹蛾草蟲來點睛。另，四條屏絕配，為齊白石作品中罕見。

第一幀主體描繪牽牛花三朵，花苞八支。用寥寥幾筆畫出花頭的動向，再用深淺不同的濃墨大筆刷出葉子，就連葉脈也僅是一筆勾勒，這正是他獨創(chuàng)的“紅花墨葉”法，即使用西洋紅畫花，用濃墨寫意法畫葉，而且往往工寫結(jié)合，在寫意的花葉里頭配上一兩只工筆的蟋蟀、螳螂或蜜蜂等草蟲。此幅正是如此風(fēng)韻，畫面上最引人注目的蜻蜒與蟬，用筆甚為精細縝密。但齊白石六十一歲之后不畫草蟲，而此作乃齊白石七十二歲之后所做，故為他人代筆。畫面左上方自題款“三百石印富翁齊璜作”，“齊”與“璜”字中間左側(cè)鈐“白石”白文方印，“作”字下方鈐“白石畫蟲”朱文方印；迎首鈐“悔烏堂”白文方印；右下方壓腳白文方印“杏子塢民”；左下方有一收藏印為“鏡塘所藏”。“三百石印富翁”是齊白石對自己的戲稱。齊白石自三+多歲時就有收藏印三百來方，于是齊白石將自己的齋室起名為“三百石印齋”，后來他還刻有“三百石印齋”印。但是在1917年的“丁巳兵亂”中，這些印石全部丟失了。后來齊白石定居北京后又陸續(xù)收購，又積滿了三百方，并在1919年刻了“三百石印富翁”印。“悔烏堂”則是齊白石在七十二歲回湖南湘潭老家祭掃先人墓之后所刻。可證此幅作品為齊白石七十二歲之后所做。而在左下方的收藏印“鏡塘所藏”是大收藏家、鑒定家錢鏡塘所屬。

第二幀為雞冠花，雞冠花亦稱“老來紅”，古人也多有吟詠嘆賞雞冠花之詩詞，大多從其色彩和形象入手。如唐代羅鄴詩云：“一枝濃艷對秋光，露滴風(fēng)搖倚砌旁。曉景乍看何處似，謝家新染紫羅裳”。畫面上三朵嫣紅飽滿的雞冠花高低錯落，俯在其上悠然自得的秋蟬完全沒有想到身后高處正有一只虎視眈眈的螳螂，生動地展現(xiàn)了“螳螂捕蟬”的精彩瞬間。畫面左上側(cè)題款為“杏子塢老民白石作于京華”，可見為晚年定居北京所畫。下鈐白文方印“白石翁”與朱文方印“白石畫蟲”。迎首鈐“悔烏堂”白文長方印。左下角仍有錢鏡塘的收藏印。

第三幀描繪了四只鮮嫩欲滴的桃子。桃子有長壽之寓意，自古以來許多書畫家都以桃為主題作為祝壽之用。齊白石衰年變法，多取法吳昌碩，但這取法又不是簡單的模仿，而是筆墨精神。他自己說：“我是學(xué)習(xí)人家，不是摹仿人家，學(xué)的是筆墨精神，不管外形像不像。”其中尤以畫桃極為神似。齊白石畫桃，先以沒骨大寫意法直接用洋紅潑寫碩大桃實，滲以少許檸檬黃，再以花青、赭墨寫出葉子和枝干，后用濃墨勾勒葉筋，設(shè)色濃重艷麗，桃實的分布亦頗具匠心。畫面上方自題篆書“愿人長壽三千年”，上款為“夢石先生清屬”，題款為“寄萍堂上老人白石”。夢石先生為海上畫派代表書畫家金夢石，與齊白石為好友，齊白石為其創(chuàng)作多幅作品。迎首印仍為“悔烏堂”白文長方印，款后仍鈐“白石翁”與“白石畫蟲”二印。

第四幀為菊花。齊白石可以說是菊花的知音，他筆下的菊花尤為爛漫多姿。菊花象征著一種君子的情懷，隱逸的情結(jié)，人淡如菊，菊花的幽雅和耐寒一直是文人士大夫最愛的品質(zhì)，千百年來屢屢入畫。畫中菊花造型大氣洗練，分披的菊葉，欹斜的菊桿，嫣紅的菊瓣，飽滿的菊朵，構(gòu)圖充滿張力，完全從他的精神狀態(tài)中走出。畫面左側(cè)題“借山吟館主者齊白石制”，下鈐白文方印“白石翁”與朱文方印“白石畫蟲”，迎首印仍為“悔烏堂”。

齊白石的工細草蟲作品深受廣大書畫愛好者的喜愛，他筆下的工細草蟲配以寫意花卉，極富韻味，草蟲工而不板，花卉放而有度，對比強烈。所畫的蟬、蛾、蝴蝶、蜻蜓、蒼蠅等刻畫入微，栩栩如生，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這四幀齊白石的花烏草蟲之美，具備了“俗中見雅”、 “物中見境”、“小中見大”三個重要特點。小蟲因花葉的肥厚多汁而愈顯其嬌小、靈活和可愛，而枝葉因小蟲的精巧襯托而愈顯其寬厚、穩(wěn)重和豐滿。

齊白石一生變法不斷，但最為著名的是他60歲到70歲的階段，所謂“衰年變法”。茲后，齊白石確定了與眾不同的藝術(shù)面貌，并造成極大的影響。此四幀品相保存完好，另鈐印有考，是齊白石晚年精品之作。并且此畫幅還有著名文物鑒定專家史樹青先生題“齊白石先生花卉草蟲圖四幀真跡”，款為“二零零零年六月史樹青題”。同時，史老在四幀花卉上的每一開右側(cè)裱工上都有鑒定題記，為此作品的鑒定與收藏提供了極為重要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