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試隨筆

王達敏

平日里讀書著文，思歸學術一路，不是專著就是論文，兼及“學中有文”的評論。近期嘗試隨筆，偶爾試筆，興趣初起，尚未進入佳境。

我喜歡學術隨筆，心向往之的有兩類。一類是“學中有文”之作，季羨林、金克木等學術大師衰年變法而作的隨筆屬于這一路的最佳之作。季金博學，為文舉重若輕，閑筆學問，隨性隨意的筆法里是大師的功夫。以“專家之學”做底，以精鶩八極、思接千載之“思”作飛動的翅膀，再配以靈動韻味的文筆，是這一路隨筆的最高境界。“以學養思”、“以文養學”、“學中有文”是它的做派。我作《犬儒考古》、《一個犬儒主義者的手冊》、《我們都是朗讀者》、《中國故事西游記》、《中國的古拉格群島》等文，是向學術大師和文章大師的致敬。力所不逮，便藏拙揚長，故而削減“學問”，延伸“思想”，往別人疏忽處提取新見。

我喜歡的第二類學術隨筆，是“文中有學”之作。這一路作家，我最喜歡陳平原。陳氏治學為文睿智，把學問做出了趣味，一個個現代文人和學者，一件件日常之事，經他蘊藉妙筆的敘述和渲染，都活色生香了。陳文的好處是元氣充沛，思飛文豐，古韻莊雅，書卷味十足。陳文的另一好處是可以一讀再讀、坐讀臥讀，讀其文，品其味，是審美的樂事。這一路隨筆難為，學問不到不行，作文功夫不到不行，感覺不到不行，三者足，方可成文。我作《仁德大師的人間情懷》、《高山流水自寫心》、《古韻茶香》等文，有意把文思和趣味做足，其結果只及此境界之半。

隨筆潤筆養人，潤學養文，我當一再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