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史

歷盡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

何須琥珀方為枕①，豈得真珠始是車②。

運去不逢青海馬③，力窮難拔蜀山蛇④。

幾人曾預南薰曲⑤，終古蒼梧哭翠華⑥。

【注釋】

① “何須”句：南朝宋開國皇帝劉裕征戰時，有人送給他一個價值千金的琥珀枕。相傳琥珀藥用價值很高，可以治外傷。于是劉裕將這個枕頭搗碎，研成粉末，分給將士們使用。

② “豈得”句：戰國時，魏惠王向齊威王夸耀自己有十枚能夠照亮車前車后各十二乘的寶珠，齊威王不以為然，說自己珍惜的是能照亮千里的人才，魏惠王很慚愧。

③ 青海馬：一種產于青海的馬，力大善跑，據說可日行千里。此處喻人才。

④ “力窮”句：戰國時，秦惠王送給蜀王五位美女，蜀王派五位力士前往迎接。回程中經過梓潼（在今四川綿陽），五位力士見到一條大蛇鉆入山洞，就一起去拽蛇尾，結果山崩，力士和美女都被壓死了。蜀山蛇，此處喻奸佞。

⑤ 南薰曲：舜帝曾作《南風歌》，其中有“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之句，后喻善政。

⑥ 蒼梧：山名，相傳舜帝南巡，死于蒼梧（今湖南寧遠）之野。 翠華：天子儀仗中以翠羽為飾的旗幟或車蓋。代指天子。

點評

本詩為哀悼唐文宗而作。李商隱生活的時期，大唐王朝已日益顯露出衰頹之勢，宦官專權，藩鎮割據，戰亂不休，賦稅苛急，民生凋敝。唐文宗與大臣李訓、鄭注密謀誅滅宦官，但因行事不夠周密而遭失敗，大批朝臣遇害，文宗也被軟禁至死。

史載唐文宗“恭儉儒雅，出于自然”，“衣必三浣”，很想有一番作為。然而獨木難支，他未能改變宦官專權的局面，最后在“受制于家奴”的悲涼中死去。本詩除流露出深切的惋嘆情緒之外，還傳達了詩人的困惑：君王“勤儉”，卻仍難改變大廈將傾的危局。

本詩最為著名的，是開頭兩句。《韓非子·十過》記載：秦穆公問由余，古代君王得國失國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由余說：“常以儉得之，以奢失之。”這兩句由此而來，精要總結了歷代為政得失的歷史經驗——勤儉是清廉的基礎，奢靡是貪腐的根源。但如前所述，“勤儉”，是“成”的必備條件，卻不是唯一條件；而“奢”，則是“破”的最大誘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