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更舒適的居住條件”

易明

習近平總書記說老百姓夢想著“更舒適的居住條件”，容易被世俗地理解為如何給自己搞一套或N套“上好”的房子。好住處是人類亙古不變的夢想之一，是當下北京人最鬧心的事。想了很多天，以一孔之見，總感到“更舒適的居住條件”應有更深刻的含義。海闊天空，翻舊書箱，希望能找到些真知灼見。終于看到一本關于福州老房子的書，里面有習總書記當年任福建省省長時為該書寫的一篇序，就一字不漏地轉抄如下：

福州派江吻海，山水相依，城中有山，山中有城，是一座天然環境優越、十分美麗的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福州的古建筑是構成歷史文化名城的要素之一。

古建筑是科技文化知識與藝術的結合體，古建筑也是歷史載體。當我們來到戚公祠，似乎可以感受到它正氣宇軒昂地向我們介紹戚將軍帶領著戚家軍殺得倭寇丟盔卸甲的戰史。當我們來到馬尾昭忠祠，它正語氣凝重地向我們敘談福建水師遭到法國軍艦突襲奮起反抗的悲壯歷史。當我們來到林文忠祠，它正眉飛色舞地向我們講起，林公則徐氣壯山河的壯舉——指揮軍民在虎門銷煙的歷史。當我們來到開元寺，它正自豪得意地向我們表述，大鐵佛是我們的先人掌握高超的冶鑄技術的證明——古建筑有著豐富的人文內涵。

保護好古建筑、保護好文物就是保存歷史，保存城市的文脈，保存歷史文化名城無形的優良傳統。福建有福州、泉州、漳州、長汀四座國家級歷史文化名城，這是福建的驕傲。另外還有許多省級的歷史文化名村和名鎮。

作為歷史文化名城的領導者，既要重視經濟的發展，又要重視生態環境、人文環境的保護。發展經濟是領導者的重要責任，保護好古建筑，保護好傳統街區，保護好文物，保護好名城，同樣也是領導者的重要責任，二者同等重要。因此，在經濟發展的時候，應加大保護名城、保護文物、保護古建筑的投入，而名城保護好了，就能夠加大城市的吸引力和凝聚力。二者應是相輔相成的關系。

現在國內有些地方名城保護、古建筑的保護也出現一些問題，如山東曲阜的“三孔事件”、徐州“楚王陵兵馬俑事件”等。問題的根源就在于只顧眼前的一些經濟利益。隨意改變文物管理體制，將原來為文物部門管理的文物保護單位移交別的部門管理。殊不知古建筑的保護、傳統街區的保護、任何文物保護單位、文物保護點的保護，都需有專門的業務知識和掌握國家文物法規政策才能保護好。福建也出現有這樣的苗頭，我們不希望出現問題，要求依法加強管理保護。

我曾有幸主持過福州這座美麗古城的工作，曾為保護名城做了一些工作，保護了一批名人故居、傳統街區，加強了文物管理機構，增加文物保護的財政投入。衷心希望我的后任和全省各個歷史文化名城的領導者比我做得更好一些。

保護好古建筑有利于保存名城傳統風貌和個性。現在許多城市在開發建設中，毀掉許多古建筑，搬來許多洋建筑，城市逐漸失去個性。在城市建設開發時，應注意吸收傳統建筑語言，這有利于保護城市的個性。

《福州古厝》一書，林林總總，介紹福州城鄉許多功能各異的古建筑，它將讓人們了解名城的魅力，相信讀者會從中受益的。

2002年4月

（《福州古厝》，曾意丹著，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年5月出版，印數5000冊。）

從習總書記寫的序中，似乎可以找到“更舒適的居住條件”的兩個基本點，一是“天然環境優越”，二是“十分美麗”。前者物質層面多一些，后者突出的應該是內在精神層面。其實，我們這些年在努力尋找的就是這些，只不過我們的眼光過于短視，先是被開發商“講故事”，接著被裝修公司和家具大賣場“忽悠”，解決的是自己一兩百平方米的“美麗家園”。忽然有一天明白了，自己家的大小、美麗并不是生存的全部，當我們家在的城市遠離了“天然環境優越”才是大問題，當生活的每一天越來越“精神空虛”才是大問題。

好房子是“科技文化知識與藝術的結合體”，“古建筑有著豐富的人文內涵”，如果一個城市的領導者具有睿智，就是這個城市的幸運，福州“三坊七巷”的存在就是特例。三坊七巷位于福州的中軸線南街以西，面積38.35公頃，它始建于西晉末年，經過唐宋定下坊巷的格局和名稱，至今幾乎完好保留。明清時期的古建筑有268座，很難想象在一個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地帶，能有這么一個有著上千年脈絡的古建筑群。它成為全國大城市中保護最好的歷史文化街區，被譽為“僅存的里坊制度活化石”和“明清古建筑博物館”。三坊七巷是福州的“文脈”，它從北到南依次排列十條坊巷。三坊是：衣錦坊、文儒坊、光祿坊；七巷是：楊橋巷、郎官巷、塔巷、黃巷、安民巷、宮巷、吉庇巷。這地方倒退20年，破爛程度不亞于北京的老胡同四合院，那年頭許多大城市的“開發風”勁吹。據說這個開發商在北京也有項目，福州市領導要求在北京調研。駐京辦黃齊生主任對我說，北京你熟，有線索的地方都要跑一跑。幾年后，北京的大樓起來了，可福州的三坊七巷沒有拆，而是在慢慢修整。

事實需要時間來檢驗，到了2007年3月，福州市政府開始實施《“三坊七巷”歷史文化街區保護規劃》，擴大保護范圍，重視完整性。2009年，全國第一次評“中國歷史文化名街”，“三坊七巷”以高票排在前列，上上下下多年的努力終于被認可了。這個評選活動到今年已經進行到第5屆，不但有助于全國文化古街古建的保護，關鍵是改變了人們認識上的目光短淺和急功近利的行為。

前一段時間，福州臺江區物價局劉建明局長被派到福州羅源縣西蘭鄉蔣山村當“第一書記”，認真落實上級的精神，解決農村基層面臨的各種問題。福州的臺江相當于北京的金融街、上海的陸家嘴。人再精明能干事，可如果到了已經“空心化”的山村，多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趕上我從霧霾重重的首都跑到他的“領地”，一個叫“天堂”的畬族自然村，大呼小叫，見什么說什么好。坑坑洼洼的石頭路、上百年快倒的老房子、新修的道觀、散養的雞鴨、水塘邊的小山羊……真正的原生態，除了電線桿，沒有一點工業文明的影子。多好的地方呀，可他的表情很無奈，為什么？本村人就剩三五個，年輕人都走了。有老人說，20多年前習總書記在福建時來過畬鄉，羅源畬族據《福州畬族志》記載是唐朝從廣東鳳凰山走海路遷徙過來的，當時有360口，自古以農耕為主，民間有《高皇歌》傳唱這段故事：

住落廣東已多年，走落福建去種田。

亦有田地亦有山，做田亦要靠天年。

走落羅源龔連江，福州大府管連江。

連江羅源好田莊，盤雷蘭鐘四姓掌。

連江縣與羅源縣相鄰，高速公路只要半小時車程。我是連江人，在羅源遇到了當消防大隊長的老鄉林仕營警官，他熱情地把我們帶到一個房地產大盤參觀。樓盤建成后可入住3萬戶，商街、學校、醫院俱全，還靠海。目前，羅源縣總人口就26萬人，城區有9萬人，可這樓盤銷售非常火。看著一棟棟32層高的大樓，我問林隊，如果出現火災有辦法救嗎？他說，只能加強安全教育了。所以說更舒適的居住條件，也離不開安全這個要素。

（編輯·麻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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