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古

山 中

并不是為了訪友

在山中無友可訪

我觀察一株植物并模仿它的模樣

白云是洞開之物

長久地采大地之靈氣

為自己凈身

而山空，山深，松下沒有童子

我們都在塵埃之中

大 雪

我們這里沒有青松

大雪就壓在了汽車身上

在遠處，一群鴿子拍掉翅膀上的雪

將頭緊緊地攏在一起。時間的幻影

讓其內部的魚鱗紛紛落了下來

而一棵枯樹高于我

它內心蓄積了火苗

夜 景

燈火通明。一列火車經過

它的身影使房屋產生了震顫

我聽到一個人的喘息

慢慢地融入雪花

黑暗是寂靜的

在其內部，一個人

就是一枚細小的針

銹跡斑斑

但比一粒石子堅硬且鋒利

月 亮

夜晚開滿了黑色的小花

云層高出了月亮

在我欣賞它們之前

我常獨自一人徘徊在山路上

那是多年前，我還沒有進城

還沒有看到一個打工的女人

被懷里抱著的磚頭

托起她下垂的乳房

晚 秋

真正老了，在一片葉子上

你看見自己的頭發，此起彼伏

之前，你曾熱愛過

比如與一棵小草說起過去

說它此生的歸宿，及一具棺木

而現在，你不敢燃起一個火星

它真的離你很近，只要一抬頭

你就會變為灰燼

渡 口

截取河床的一節

一條河流從這里被分割成

此岸和彼岸。它的秘密

就是交出自己的隱痛

甚至是骨肉的一部分

虛構一條破爛的木船

湍急的河水像一面鏡子

我看到我，還有渡河人

若隱若現，像一只小舟

輕浮在水面

故 鄉

想象到高山與河流

故鄉便躍然眼前

其實不僅僅有炊煙、鳥鳴和風語

一些樹木的良善更讓人眷戀

而我只是在內心里

豢養了猛虎，并時刻誦經

為其能夠超度而飛翔

但終究我將渺小于故鄉的一株小草

甚至低于暮色中的一粒塵埃

庭 院

在一座廢棄的山丘上

庭院在向陽的地段獨占一隅

枯草叢生，暴雨不時襲擊著它

但我找尋著，一次一次在夢里

像一棵樹找尋著泥土

一只鷹找尋著天空

而我是一個水滴

被蒸騰并送到了遠方

大 霧

從后窗望出去，大霧

順著不遠處的山峰漫下來

像一對騰飛的翅膀

一生之中，總有這樣的時刻

像飛翔，但意識模糊

而霧氣警醒了我們

它若隱若現

我們若即若離

暗 語

我是這樣開始為你釋意的

把手伸向天空，然后靜靜地收攏

就像一具未名的身體倒下

成為最初的像。這一切

發生在黑夜，黎明逼近

你看見在身邊沉睡的貓

全身被鍍得銀白。而后

你聽到了有人在放肆地痛哭

你突然不安起來，匆匆走出臥室

你看見一夜之間自己頭發花白

而外面陽光明媚，一如往日

河 流

河流有暗隱之疾

之于一條渾濁的河流

我更擔心一條魚

我的講述像被從喉嚨里卡死

而我尋找的枯樹與昏鴉呢

河流結冰，冰像鏡子

城市偷偷地隱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