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作家瓦連京·拉斯普京有一部長篇小說,講的是蘇聯(lián)衛(wèi)國戰(zhàn)爭后期一名逃兵安德烈和他妻子納斯焦納的故事。為了讓安德烈茍活,納斯焦納想盡了千方百計,做出了異乎尋常的犧牲,但最后還是被逼上絕路,為了不暴露丈夫的藏身之地,這位走投無路的妻子不得不投河自盡。這部小說的題目是《活下去,并且要記住》,大概出自納斯焦納說過的一句話:“要是你走絕路的話,我也決不再活下去——你可要記住啊。”說這番話時,是因為害怕丈夫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但當納斯焦納先自赴死之后,這句話就成了一種生死契約,讓幸存者不得不忘我地活著。假如往下續(xù)寫這部小說,如何活下去勢必會成為關(guān)鍵問題。一方面,安德烈要繼續(xù)躲避戰(zhàn)爭機器的搜捕,另一方面,還要背負沉重的心靈債務(wù)——要是他還有良心的話。上述情形可視作小說的兩大法門:一種是寫到死人為止,另一種是從死人寫起。前一種大致為常規(guī)寫法,像《紅與黑》、《安娜·卡列妮娜》、《苔絲》、《白鯨》、《包法利夫人》、《阿Q正傳》等許多經(jīng)典作品都是把主人公的死亡作為大結(jié)局,以此突出故事的悲劇性。后一種除了常見于推理小說、罪案小說,嚴肅文學(xué)也不乏名篇,像《局外人》、《我彌留之際》、《霍亂時期的愛情》,講述的都是“身后事”,主人公的故事恰恰開始于他人的死亡,而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紅》、莫言的《生死疲勞》以及余華的長篇新作《第七天》,干脆就是一種亡靈敘事,讓死去的人變相地“活”在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