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互聯網金融正在改變傳統金融業的格局,也加劇了互聯網企業和傳統金融機構之間的融合與博?弈。
就在互聯網企業紛紛布局金融業務的同時,傳統金融機構也不甘落后,紛紛“觸電”,開始主動布局互聯網業務。基金公司已開拓網上銷售渠道,券商也試圖在泛資產管理時代打造一站式金融業務平臺,最近甚至已有大型券商率先獲得了央行頒發的支付牌?照。
互聯網將如何改變傳統金融的生態?面對一些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機構,傳統金融機構是否還有優勢?又將采取什么方式應對?日前,《新財經》記者就此對國泰君安董事長萬建華進行了專訪。值得一提的是,國泰君安是國內首家成立網絡金融部的券商。
《新財經》:您在不同場合表示過,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給傳統金融業帶來了巨大的影響,怎么理解信息技術和金融行業之間的關系?
萬建華:我一直認為,信息技術和金融行業本質上是“同源”的。它們有相同的基因:數字。比如在信息行業中,存儲和傳輸的本質內容都是轉化為二進制1和0的數字化信息;而在金融領域,流通的貨幣以及財富也是以數字和度量衡單位來代表。所以,即便信息技術和金融行業表達和呈現的方式有所不同,二者也都是圍繞“數字”在運轉的。
作為一個古老的行業,金融行業過去幾百年間存貸匯的基本業務模式并未發生太大變化,但信息技術的高速發展卻為金融行業嫁接了一股強大的嬗變力。自20世紀70年代計算機被引入銀行的對公和儲蓄兩大系統以來,金融電子化的步伐就一直在加速。80年代中后期,信息建設成為金融機構的重要競爭手段。而進入90年代以后,金融電子化被列為國民經濟的基礎性建設項目并得到了普遍的重視和支持,以商業銀行為代表的金融機構也逐步擺脫了對網點和柜臺的依賴。
《新財經》:您認為信息技術對金融行業帶來的具體影響都有哪些?
萬建華:隨著互聯網的出現,信息技術反客為主地推動著金融行業的變化。電子化已經讓全國金融系統形成了一張層次分明、秩序清晰的電子生命網絡。銀行、券商、基金、保險企業的各級業務系統在不同層級上實現了掛靠和鏈接。委托結算、龐大的信息流和資金流在這張龐大的電子網絡上實現流通。如今,信息技術又發展到了大數據、云計算,并在互聯網時代建立起了平臺、移動互聯以及移動終端。這些組成了當前的“大云平移”。
“大云平移”從廣度、深度上已經成為愈發強大的力量,促使整個金融行業發生變革。而隨著新的電子金融生態的形成,信息技術促進了金融業務和產品的創新,也變革了金融業務模式和產業格局,如今的金融行業正處于業態變革之中。
《新財經》:如何理解您剛才提到的金融行業的“業態變革”?
萬建華:過去,金融行業之所以成為一個中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信息不對稱的存在。但信息技術的高速發展提供了包含各種用戶信息的海量數據,對數據的挖掘可以有效克服信息不對稱的障礙,降低金融行業的信息成本和交易成本,使資本效用實現最大化。
由于客戶數據在網絡上的共享性,通過整合數據,所有參與者已經可以越來越充分地了解信息,信息的不對稱性也在逐漸彌合。舉個例子,通過互聯網企業搭載平臺,或者說只要通過搜索方式,有資金方可以發現資金需求方,雙方的過往信譽也一目了然。如果資金需求方知曉哪里有資金,就不再需要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作為中介。這樣一來,傳統金融行業的業務疆界和區域格局就被打破了,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企業就可以以網絡為主要渠道、在數據開發的基礎上挖掘出金融業務的商業價值。一些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機構或許發端于計算機數據處理,現在卻開始涉足網絡金融、互聯網金融和網上銀行等領域。
因此,我所說的金融行業的業態變化,指的是當前金融機構和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企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金融跨界格局。具體表現為傳統金融機構和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企業的相互跨界。即傳統金融機構紛紛“觸電”,推進金融業務產品化以及金融產品標準化,比如商業銀行搭建網上商城、銷售金融產品之舉;而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企業則涉足金融領域,新金融、泛金融機構正在興起,越來越多的資產管理、財富管理、第三方支付、第三方理財、P2P(個人網貸)平臺開啟金融“淘金”之路,阿里金融、眾安在線都是其中的代表。
值得一提的是,傳統金融機構的轉型和新金融、泛金融機構的興起并不是兩個獨立的發展趨勢,相反,二者呈現的是競爭與合作的競合格局。具體表現為傳統金融機構與第三方支付、電子商務企業融合發展。比如目前各家銀行POS貸合作,工行與支付寶信用合作,京東與中行合作供應鏈金融,支付寶與天弘基金公司的余額寶合作等,就都是傳統金融機構與新金融、泛金融機構融合發展的例子。
《新財經》:就當前的金融跨界而言,傳統金融機構是否仍有優勢?
萬建華:比爾·蓋茨曾說,傳統商業銀行都將會成為21世紀的恐龍,銀行將滅亡。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傳統的金融業也可能走向衰亡。但從過去十幾年的發展趨勢來看,商業銀行并沒有變弱,反而借助于信息技術變得更為強大。
不可否認,標準化的金融服務需求正越來越多地被導向包括互聯網、移動互聯網、自助終端等強大的標準化受理渠道。這些標準化的金融受理渠道,正是那些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企業的優勢所在——更經濟、更方便、更自由。標準化的金融業務需求交互簡單,處理流程固定,易于標準化,可以通過統一的后臺開發滿足絕大部分客戶的絕大部分要求,從而達到規模經濟的目的。
不過,在金融行業中尤為突出的“二八效應”,決定了標準化服務不可能取代傳統金融機構能提供的所有服務。自商業銀行發展以來,在金融客戶中占比很小的高凈值人群就是金融機構孜孜不倦的追求對象,因為這些占據了財富金字塔頂端的少部分客戶帶來的豐厚回報是其他客戶群所難以企及的。據統計,高凈值客戶為銀行貢獻的年均利潤率一般可達35%以上,顯著高于其他客戶。
這個牽系著巨大財富的高凈值人群卻是最難“協調”和“統一”的群體。同樣是委托理財,由于風險偏好的差異,有些高凈值客戶旨在實現抗衡通貨膨脹的資產保值,有些卻寧可承受更大的風險,在實現收益的形式、周期以及獲取服務的方式上各有不同訴求。正是因為高凈值客戶的服務需求都有著鮮明的差異化特征,難以標準化,金融機構就必須為之采取量身定制的專業服務。這種一對一、面對面、個性化的定制服務,是傳統金融機構的專長所在,標準化、規模化的金融服務無法替代。
《新財經》:身處這樣一種金融跨界的格局,面對這些有互聯網運營基礎的非金融企業大舉涉足金融領域,傳統金融機構該如何應勢而變?
萬建華:國泰君安的研究團隊曾經有一份關于財富管理的研究報告,其中有一個結論:“越是居于頂端的高凈值、超高凈值人群,占用的服務資源越大,創收也越大;越是接近底端的客戶,個性化服務則越不經濟。”因此,傳統金融機構、財富管理機構正在逐步實現對不同層次的客戶提供不同的服務,以此來達到這種匹配:對于大多數僅需要提供標準金融服務的客戶,借助信息化手段和標準交易平臺,就可以滿足他們的業務需求;而對于高凈值客戶,客戶經理則需要通過專門的客戶關系軟件和理財分析模塊與一對一的專家團隊協同,提供定制化、管家式的服務。
因此,我們將很快會看到,金融機構在為客戶提供金融服務的模式方面,會在以下兩個方向的路徑上分流。
一方面是以電子化手段為基礎的標準化、大眾化、規模化服務。在這條路徑上,商業銀行、證券公司、資產管理公司等金融機構會將大眾化業務需求設計、整合為標準化產品,通過電子銀行、網上銀行、網上證券、移動支付、移動證券等基于移動互聯技術的金融應用和柜臺終端予以營銷,取得規模化效果。它們“攜帶”輕便、易于操作,完全可以利用碎片化的時間和空間以取代傳統的金融網點服務和人工服務。傳統金融服務方式將被徹底解構,并逐步完成從物理網點向方寸屏幕的遷移。在這期間,傳統金融機構將出現金融業務產品化,金融產品標準化,產品銷售平臺化、規模化,金融機構電商化以及金融體系去網點化的趨勢,進行低成本競爭,產生規模化效應。
另一方面,金融作為一門技術專業,信息化和電子化不是其全部,也非其本源。隨著財富的增長,高凈值客戶群體會不斷擴展。高凈值客戶層需要個性化、定制化、管家式的財富管理、財富服務發展之路,需要高素質的客戶經理和高尊貴感的網點場所。在信息更加透明的未來,對于包括商業銀行、投資銀行、信托公司在內的傳統金融機構仍將借助專業服務優勢,打造強大的投資顧問隊伍,用一大批管家式的客戶經理在未來的個性化、定制化金融領域大展身手,這也正是傳統金融機構一片廣闊的藍海。
這就是我對未來傳統金融機構發展模式的判斷:在信息化基礎上實現大眾標準化產品的規模化增長以及在高凈值客戶平臺上的個性化、定制化增長。標準化的模塊式服務和專家(管家)式的高價值服務將相得益彰。
《新財經》:面對互聯網大潮,作為國內首家成立網絡金融部的券商,國泰君安有什么具體的求變行動?
萬建華:我們正在積極建設綜合理財賬戶體系。過去,客戶為了在證券公司參與證券、期貨、信用交易等投資業務,需要分別開立證券賬戶、期貨賬戶、信用賬戶等實體賬戶,用來托管其投資資產,但這些賬戶不能滿足客戶對于綜合理財服務的需求。而國泰君安目前正在建設的綜合理財賬戶,則將通過打通支付通路,努力為客戶提供包括證券投資在內的全方位、一站式的金融服務。在實現機制上,理財一戶通賬戶會下掛客戶的資金賬戶、期貨資金賬戶、信用資金賬戶、資管理財賬戶等實體賬戶和港股簿記賬戶。對于客戶來說,只需要一個賬戶、一個密碼、一次登陸就可以全面掌握自己的金融資產并且可以直接進行交易,感受“一鍵登錄,綜合理財”的便捷和標準化的金融服務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