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殺 距今76年 南京大屠殺之殺人比賽

忘記大屠殺，就是二次屠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伊利·威塞爾

ONE

由于轟炸，數以千計居民被迫離鄉背井，流落街頭。與這些倒霉的平民不同，在大屠殺期間，唐順山最初有一個安全避難的地方。當時他25歲，在一個鞋匠那里當學徒。唐順山與其他兩名學徒（唐稱他們為“小和尚”和“大和尚”）躲在城北一條叫“小門口”的巷子里，他們將門板卸掉，并將門洞用磚頭砌好，這樣從外面看，它就像是一面普通的墻。他們坐在屋內的泥地上好幾個小時，聽著外面的尖叫聲和槍聲。

突然，唐順山產生了親眼看看日本士兵模樣的念頭，他的麻煩也就從此開始了。以前一直聽說日本人長得很像中國人，但他從來沒有去過日本，因此無法證實這一點。唐順山最終無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要他的朋友把磚頭從門口移開，讓他出去。他的朋友勸他不要出去，并告誡他如果日本人發現他在外面閑逛，就會殺死他，但唐順山不聽勸告。

一到外面，唐順山就后悔了。一幅近乎超現實的恐怖景象吸引住他的視線。就在他的面前，他看到了男人、女人的尸體—甚至還有小孩和老人的尸體，大部分是被刺刀刺死的。“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唐順山回憶著那個可怕的下午，“就像是天上下了一場血雨。”

然后，唐順山在街上看到另一名中國人，遠處有八九個日本人正在走過來，唐順山和那個陌生人本能地跳進旁邊的垃圾箱，并將稻草蓋在自己的頭上。由于又冷又怕，他們渾身發抖，結果連垃圾箱也跟著抖起來。

突然，蓋在他們身上的稻草不見了，一個日本士兵出現在他們的頭頂上，并怒視著他們。唐順山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個日本士兵已用軍刀將他旁邊那個人的頭砍了下來。鮮血從受害者的頸部噴出，那個士兵彎下身，就像是拿戰利品那樣，把人頭拎起來。接著，傳來了命令唐順山出來的聲音：“滾出來！”一個中國人大聲喊道。唐順山懷疑他是為日本做事的漢奸，“滾出來，要不然我就把你干掉。”

TWO

唐順山從垃圾箱里爬出來。他看到路邊有一水溝，他想要跳進去，然后再設法逃走，但由于過于恐懼，連腿都邁不動了。接著，他看到一隊日本士兵押著數百名中國人沿著街道走來，日本人命令唐順山與他們一起走。當他與其他人一起走的時候，他看到街道兩邊散落著尸體，這使他感到非常悲傷，甚至覺得生不如死。

接著，唐順山他們被押到一個池塘邊，旁邊還有一個剛挖好的長方形的坑，里面大約有60具中國人的尸體。“我一看到這個剛挖的坑，我就想他們要么將我們活埋，要么就是將我們在這里殺掉。我嚇得魂飛魄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我突然想到要跳到坑里去，但這時我看到兩條日本狼狗在咬尸體。”

日本人命令唐順山和其他中國人在大坑的四周排隊站好，他就緊挨著坑邊，9個日本士兵等在一旁，他們給唐順山留下了難忘的印象：他們穿著黃色的軍服，戴著嵌有星的帽子，拿著寒光閃爍的刺刀和步槍。在這么近的距離，唐順山看到日本人的確很像中國人，不過，此時此刻，他已經嚇得顧不了這些了。

接著，使唐順山感到害怕的是，日本士兵開始了比賽，比賽看誰殺人殺得最快。1個士兵端著機槍在旁邊警戒，隨時準備將任何試圖逃跑的人打倒，另外8個士兵兩人一對，分成4組。每組的分工是一人用軍刀砍頭，另一人將頭撿起，并扔在一起。這些中國人一動不動地站著，沉默無語、心驚膽戰。同胞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殺，數！殺，數！”唐順山說道，并回憶著殺人的速度，日本人笑著，有一個人甚至在照相，“毫無憐憫之心。”

“無處可逃，我準備一死”，唐順山想到他的家人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一切，他感到非常悲傷。就在他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時，混亂開始，并使他回到現實中。在他的前兩排，一名孕婦開始為性命而抵抗，她拼命地抓住一個企圖將她拖出去強奸的日本士兵，沒有人幫助她，最后日本士兵將她殺死，并用刺刀剖開她的肚子，不僅拉出了她的腸子，還將蠕動的胎兒拉了出來。

唐順山認為，那一瞬間，他們所有人都應該反抗，殺死日本人，即使在這一過程中他們全部喪生。但是盡管中國人的數量遠遠超過了日本加害者，并完全有可能制服他們，但沒有一個人敢動。所有人都被可怕地馴服了，唐順山回憶道，說來令人傷心，站在那個坑前的所有人中，只有那位孕婦顯示出了一點勇氣。

THREE

不久，一個拿著軍刀的日本士兵向唐順山走來，一直走到離他僅有一排的距離，這時唐順山突然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這種運氣簡直就是一個奇跡。當那個士兵將他前面的中國人的頭砍下時，受害者的尸體倒在唐順山的肩膀上，在這一外力的作用下，唐順山向后倒下，并與尸體一起掉到坑里，沒有人注意到。

唐順山將他的頭藏在尸體的衣服下面，如果日本人堅持當初的砍頭比賽的話，他的這一雕蟲小技是不會起作用的。開始的時候，日本士兵用受害者的人頭計分，但后來，為了節省時間，他們不再是通過砍頭，而是砍喉嚨來殺人。這挽救了唐順山一命—坑里有十幾具尸體堆在那里，他們的頭完好無損。

殺人游戲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唐順山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假裝死掉。日本人將其余的尸體推下坑，堆在他身上。唐順山回憶道，后來大多數的士兵走了，只留下一人拿著刺刀，對還沒有死的人補刺幾刀，以確保所有人都死了。唐順山也挨了五刀，但沒有吭聲，然后就昏了過去。

大約在那天下午5時，大和尚與小和尚來到坑邊，他們希望取回他的尸體，因為他們從躲藏的地方的磚縫中看到日本人把唐順山和其他人押走，并推測現在他和其他人已經不在人世了。但是當他們看到唐順山在尸體下面還在動時，立刻將他拖出來，并將他送回家。在那天被殺死的數百人中，唐順山是唯一的幸存者。

（選自《南京浩劫》東方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