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武文
1、老東西瘋了
南河村的早晨,霧蒙蒙的,剛剛從窗戶里泛進一絲微白的光芒,我大舅這個老東西一骨碌爬起來,雪白的胡子在下巴上一翹一翹的。然后以飛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開始疊被子。大妗子白胖的身子縮成一團,顯然還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大舅就把被子打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背包。
大妗子老了,反應有點遲鈍。這才有所反應。先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口水鼻涕流出來,然后罵一聲,你要死啊?老東西!你要把我凍死嗎!大舅卻已經背著背包走到門口,回頭說,集合號吹響了,你沒聽到嗎?人已經閃出院子。
大妗子動作有些慢,找好衣服穿起來,早已不見了大舅的人影。
大妗子于是去敲大表哥家的門。他們和兒子不住在一塊兒。大表嫂嘟嘟噥噥來開門,嘴里說,天還早啊,這么早有什么事啊?大妗子先喘了一陣子氣,血壓大概又上來了。然后才嘴里哈著白氣說,你爹這個老東西,犯神經病了。把被子捆巴捆巴背著跑了,也不知去了哪?
大表哥也爬起來,問,我爸怎么了?
大妗子說,你爸瘋了。背著我們的被子跑了。
大表哥一邊穿外衣,一邊急急地說,跑哪兒去了?跑多長時間了?
大妗子說我剛穿好衣服,只看到他跑出大門去了,也不知去哪兒了。
大表哥戴上一頂帽子就跑了出去。
剛到村口,發現大舅背著打好的背包正圍著村子轉。雪白的胡子好像在胸前圍了一塊白紗巾,滿頭白發的頭上已經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大表哥說,爸,你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