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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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我在深圳的街頭遇到她時,愣是叫不出她的名字。事實上,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名。水銀或許知道,可是水銀已經多年不見人影。所以,當她站在熙攘的街頭,問我水銀的近況,我同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比以前顯得瘦些,顴骨很高(記起來了,那時我們都習慣叫她“高顴骨”)。她的牙齒有些往外凸,一顆顆很大很白,很強壯的樣子,這不是她的缺陷,以前看著并不顯丑,反而有另一番味道。如今,人一瘦,牙齒也往外凸出了些,關鍵還不只是凸,她的牙齒還很臟,牙齦收縮,呈烏青之色,像是剛被人打了一拳,流血過后的樣子。她不笑還能掩飾,一笑,把整排牙齒和牙齦都露了出來,像是套了假牙,讓人擔心她整排牙齒會隨時掉出來。
女人上了年紀就這樣,很讓人惋惜。
我一點都不喜歡高顴骨的女人。我母親在彌留之際,都不忘囑咐我:女人,三種不可娶,一是高顴骨,二是斷掌紋,三是男人嗓。排在第一的便是高顴骨,可見其忌諱。母親說:“此三種女人,均克夫。”這個啰嗦了一輩子的婦人,最后關頭的幾句話竟難得精簡。
鑒于此,我對水銀和她走到一塊兒,就不看好。我怕有一天,水銀真的會被她克死,那可怎么辦?那時我和水銀情同手足,恨不得內褲都換著穿,自然不想他被人克死。不想水銀死,唯一的辦法便是拆散他們,說白了,就是把她從水銀身邊拉開。
我說:“水銀,你真打算娶她?”
水銀嚇一跳:“怎么啦?”
“我覺得你們一點都不配。”
“嗨,不知是誰,還說過我們天下無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