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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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媳婦弄清楚她擺脫不掉那個誘人的想頭兒了時已經是黎明時分了。喧囂了一夜的心海消停下來,村長媳婦這才感到這個黎明是如此的寧靜。村里村外的青蛙蛤蟆的陣陣鼓噪聲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誰家院兒里的騾子耐不住寂寞了,竭力踏動著蹄腳,連連噴吐著響鼻。屋子內的空氣嚶嚶嗡嗡的流動聲越來越響,持續不斷地撞擊著她的耳鼓。
村長媳婦懷揣著那個誘人的想頭兒,靜靜地躺在村長的懷抱里,默默地注視著玻璃窗外那一天麻亂的星辰。村長媳婦的眼睛看不到一顆星星,她看到的始終是村長那張棱角分明的四方臉龐。就這樣,她跟懸浮在夜空中的村長進行了徹夜的對談,舌頭都累得伸拉不動了,村長卻最終未能動搖得了她的想頭兒,就像動搖這一天注定要消失的繁星。
就這時候村長媳婦想起了那塊荒草地。那是一塊被撂荒了的秋玉米地,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撂荒的。一想起那塊荒草地村長媳婦的目光就游離了星空,鳥兒一樣飛出天井,飛出村莊,飛進了村西邊的那塊被撂荒了的秋玉米地里。村長媳婦看到,那些被厚密的雜草圍困住的嫩生生的玉米苗兒,眼撲撲像要被驚濤駭浪吞沒掉的孩子似的,正在向她頻頻地招手。
村長媳婦就躺不住了。往日里她陪丈夫睡覺總要陪伴到天大亮的。晚睡晚起是村長的睡覺習慣,醒來時往往是日上三竿或者是中午了。媳婦陪睡在身邊也是村長的睡覺習慣,日積月累也就成了村長媳婦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