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梅
午夜了,村莊進入了深度睡眠,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莊戶人家全都悄無聲息了,偶爾響起幾聲嬰兒的啼哭和大人的撫慰聲,很快又被沉沉的黑夜吞沒,天上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夜幕已經嚴嚴實實地覆蓋了大地,于是,房屋沒有了輪廓,樹木沒有了輪廓,河流沒有了輪廓……一切都沒有了輪廓。
這家建在莊稼地里的廠子燈火通明,在這漆黑一團的夜里顯得很突兀,如海上孤島一般。
門房的小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亮白的光線透過小門射了出去,誘惑著大腦還沒有醒透的人們和蛾子蚊子們步履匆匆目不旁顧地從四面八方向它趕來。
一陣腳步聲后,一切又靜寂下來。這喧囂過后的靜寂,讓醒了的空氣很不適應,它開始和門房的小門一起翹首以待喧囂的再一次到來。
終于,靜寂被時不時響起的聲音徹底打破。廠區的黑暗角落里時不時會冒出一個人來,“有人接班啦?”“嗯,你也交班啦。”“還洗澡嗎?”“不了,累死了。”聲音是壓抑著的,較之于白天,小了許多,說話的時候,還不安地四處張望著,好像唯恐驚擾了他人的好夢一樣。現在他們匯聚到了主干道上,四個一群五個一伙地向門口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這些基本都是女職工。男職工是不會這樣的,他們大步行走,恥于成群結隊,尤其恥于和女人們成群結隊,似乎一和女人們成群結隊就是墮落,當年多分的紅蛋便白分了似的。這些男男女女下了班正往集體宿舍而去,宿舍就在附近,廠子里特為他們建的,很簡陋,十幾個人擠一間宿舍,上下鋪、一張共用的桌子和兩個方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