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末
望著那盤殘局,他成了發呆的老頭兒了。
早先孩子同他下到這兒的時候,一場風暴怎樣鋪天蓋地地席卷了海灘,那孩子飄忽中又怎樣神秘地消失了,在他的腦海里成了往復不斷的畫面,像揮之不去的一個空白和幻覺,死死地卡在喉嚨,咽不下去。
老頭兒的小石屋掩臥在遠離海灘的兩塊巨石夾縫之間。腌透了的蛋黃一樣的夕陽,剪紙般的,大大地垂在屋頂后面。風圈逐漸消散了,他沿著那落霞佝僂著精瘦的身子緩緩地往回挪動著……天暗下來了,腳底的細沙越來越涼。望過去只有他嘴角那個木魚石煙斗一明一滅地眨著,眨著,像慢慢移動的鬼火。
孩子把他從白馬背上推翻那夜,他渾身冷汗地驚醒時,那孩子的小眼珠兒還深深地眨動在黑暗里。他抽出手來下意識地摳著耳朵,摳來摳去茫然若失,直到摳出大片大片的空無來。望著這些銀屑般破碎的斑點,他哆嗦了一下,渾身雞皮疙瘩。
在老頭兒七十多年的棋史上,一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竟在中盤將住了他——這沿海一帶少有的象棋大師,是向來沒遇過的稀罕事兒。在他們對峙的那些日子里,生活像繃滿的硬弓一樣在棋盤邊擺著。老頭兒的脊梁上大汗淋漓,面子掛在海灘所有圍觀者的鼻梁上。再這么沒完沒了地僵持下去,我這碩果僅存的一生就要廢啦!那可真是個讓人窒息的關口啊!心梗眼看就要發作的樣子。恰在那天夜里,孩子不見了:風聞被卷進了大海。還有一種比較離奇的說法——那孩子爬過老頭兒掛在門外梁柱上的大黃燈籠,登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