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白云為枕（組詩）

徐曉

即便如此

但我還是想把目光投向

因為烈日暴曬而變得枯萎的花朵

它在綠葉的掩映下安靜地臥著

午間熱浪般的風肆意涌動

但我還是想擁抱雷電迸出的火花

那深淵 我想跳下去

順勢打破沉寂的風雨

但我還是想寫一寫明明滅滅的燈火

在城市的霓虹里 手舉一把花折傘

倒映起天空洗滌星月的光輝

退縮、逃避、隨波逐流

我那軟弱的天性

并非接受一切蹂躪的理由

我還是想——

當我的雙手被烈火灼燒

我依然希望用它寫下

我不屈不撓的抗爭

當我只剩下石頭

我在水中游走，懷抱石頭

除了石頭，我別無他物

看到了水，我淚流滿面

看到了越來越冷的臉色

我打了個寒顫

我滿身石頭，我想到了死

死，多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想一想，卻如此沉重

她已經沒有多余的眼淚可以流

年近七旬，她一人獨居

早年喪夫，把一兒一女拉扯大

大女兒年過四十，卻臥病在床三年

癌癥，這個可怕的詞語

在兩個女兒的字典里涂上了毒藥

借債累累，卻抵不過

一紙死亡通知書

小兒子正當壯年，在縣城當包工頭

妻子賢惠，兒子乖巧

十二層的高度，就把一個家庭

摔得粉碎

她空有一雙洞穿往事的眼睛

卻已經沒有多余的眼淚可以流

以白云為枕

一個垂暮的老人，枕著白云

收割炊煙。把一生時間

用麻繩捆扎

那輪凄迷的落日，頷首挺胸

在特定的日子里，歸于沉寂

走失的羊群，還沒回來

其實世上所有的人，都沒有回來

太黑了，月亮彎起了腰

那姿勢，多么耀眼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