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
最近,《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等青春題材電影的上映,讓我想起了青春和我的青春。
青春始于何時終于何日,具體到個人頭上,是不同的。比如村上春樹,他說他的青春終止于30歲——30歲時的一件小事。當時他同一位美貌女子在餐館碰頭,邊吃東西邊商量工作。因為對方同他熱戀過的一個女孩長得太像了,他便說:“你長得和我過去認識的一個女孩一模一樣,一樣得讓人吃驚。”對方微笑道:“男人嘛,總喜歡這樣說話,不過這個說法倒是蠻別致的。”就在這句話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村上春樹覺得自己的青春帷幕也隨之落下了,自己已然“站在不同于過去的世界里”。
可我的青春不是這樣。我的青春期在15歲至25歲之間,幾乎與那場持續(xù)十年的浩劫相伴始終,翻閱那十年間的日記,“女孩”“戀愛”等字眼的確一次也沒出現(xiàn)。這個結(jié)果讓我悵然若失,又詫異良久。更令我詫異的是,我居然做了不少現(xiàn)在看來很奇怪的事,例如抄字典。
為什么抄字典呢?這我記得很清楚。我有一本《新華字典》,一個名叫左良的同班同學有一本《四角號碼字典》。里面收的字和詞條及其釋義雖大致相同,但例句不盡相同。我想買《四角號碼字典》卻買不到,而自己又對那些不同的例句割舍不下,只好借來兩相對照,將前者無而后者有的例句“摘錄”下來。足足抄了4個月。
抄一遍后嫌不夠工整,又工工整整重抄了一遍。每天從學校回來或上山打柴回來后,我就趴在吃飯用的矮腳炕桌或柜角、窗臺上,用蘸水筆一筆一畫摘抄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