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嘴巴

王多

剛來北京的時候我在一家幼兒園帶鋼琴課。

“老師，風的嘴巴在哪里？”向我追問這個問題的是一個五歲左右不喜歡學鋼琴的小男孩兒。說實話我很害怕給他上課，他不僅說話口齒不清，而且五音不全，課間又愛多言多動。

那天，北京起了大風，他準時如約被阿姨領進琴房，不到半節課的工夫我又被他混亂不清的讀譜節拍給惹火了。我用乞求的口吻對他說：“你不要學鋼琴了好嗎？”他說：“不行，老師，我爸要讓我學。”這回輪到我好奇地看著他了，我幾乎是低聲怒吼著責問：“為什么不行，你說你不喜歡音樂！不喜歡鋼琴！”他說：“我表哥的鋼琴送給我了，爸爸說有鋼琴就要學鋼琴。”這時候，風急速地拍打著門窗，他好奇地打探著窗戶急切地問我：“老師，風的嘴巴在哪里？”

我記得自己幾乎是低聲怒吼著對他說：“不論風的嘴巴在哪里，我只要你把你的嘴巴張開大聲讀譜，舌頭捋直了把DO和SOL唱清楚。”因為他總是發不清S這個聲母。

時隔這么多年，我仿佛還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吼聲在琴房里回蕩。說真的，這吼聲對一個5歲的孩子來講實在有些委屈。不知道這個孩子現在在北京的哪所中學讀書，不知道他現在發音清晰了沒有，今夜，我想告訴他，他兒時提過的那個問題我找到了答案，風是有嘴巴的。

當你看到樹葉顫動傳出的聲響，樹葉就是風的嘴巴。當你看見海浪涌動撲向沙灘隨即碎裂歡唱，大海和沙灘就是風的嘴巴。當你用力擲出或者轉動一個有分量的東西，你會聽到它在空中運行的腳步，你拋出或者旋轉的東西就是風的嘴巴。

當你不論因為何事突然狂奔，你會聽見風緊緊逼迫著你，你跑得越快它的沖擊也越有力。

你聽見風纏繞著你、裹挾著你、阻礙著你，你攪動了風，你就是風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