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游歷

吳慶宏

這兩年，前后去過幾次北疆，大都是因出差、開會而行色匆匆，沒有仔細體會所到之處的民俗和風景。而這次游歷北疆，完全是一種休閑和放松，不摻雜任何公務，因而才得以將舒緩的情緒與大美的自然進行一次親密接觸。對于北疆的那拉提草原、喀納斯風光、賽里木湖泊，可能是由于看到別人拍攝的相關的圖片和描寫的文字太多太濫，自己反而沒有了當初那種激動的感覺。但這次重游北疆，正值新疆天山申遺成功，心中的興奮之情和對大美新疆的自豪感又一次油然而生。

怪石峪

六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從吐魯番出發，走烏—奎公路一直向北，沿途經石河子、獨山子、五棵樹、沙灣……由于到處都在修路，一路上坎坎坷坷、走走停停，終于在晚上12點才趕到博樂市住宿。第二天一早，本想繼續趕往伊犁，但當地朋友一再挽留要求看看博樂的一些景點。我說，在我的印象中博樂似乎沒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景點，當地朋友一聽就急了，一連串說了好幾處我們沒有聽說過的地方，說不信現在就帶我們去看，保證看后不但不后悔，而且其他地方就不再想看了。盛情難卻，我們只好答應到距離城區最近的怪石峪看看。

在從博樂市出發去農五師境內怪石峪的路上，聽當地同事對怪石峪的介紹，我頗不以為然。因為在此前，我曾徒步走過兩次的托克遜縣克爾堿鎮怪石林，我以為那是我所見過的唯一奇險兼具，如詩如畫的怪石景色了。沒想到，走進怪石峪，就如同走進了遠古時代的野生動物園。如果說，托克遜克爾堿鎮怪石林是沙漠戈壁中的水墨丹青的話，那么，博爾塔拉怪石峪就是遠古非洲草原上的動物世界。托克遜怪石山寸草不生，灰褐色的石頭如同被億萬年前大火燃燒后的焦炭。而博樂怪石峪，遠遠望去，那一座座黃棕色的山谷仿佛在草原上覓食的巨大犀牛。到達怪石峪，毛毛細雨就飄落下來，我們站在一塊塊奇異的巨石下，仿佛置身于白堊紀時期的恐龍、野象、猛犸以及各種飛禽走獸之中，仰視各類高大威猛的野生動物，我感到自己是那樣的渺小，它們似乎早已忽視了我的存在。

冒雨登上一座山頂，對面山上突然飄來陣陣梵音。原來我們已經進入了怪石峪佛谷。于是又循聲向對面山谷攀行。當我們感到梵音越來越清晰的時候，佛谷中一塊長約50米的巨大石壁上，一尊寬10米，高6米的天然臥佛便呈現在我們眼前，在怪石嶙峋的山谷上臥佛顯得十分肅穆和安詳。臥佛坐東向西，頭型、身形惟妙惟肖，酷似西天佛祖如來真身。甚至袈裟皺褶都清晰地印在石壁上。而更加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我們環顧四周，發現在這條神秘的佛谷內竟藏有多處佛的痕跡，比如蓮花臺、佛腳趾、佛帽、佛龕、香爐等等，各種與佛有緣的山石，都聚集于此，形象逼真。在臥佛對面的山石上，那個面壁思過的石人，正裸背懺悔，似乎羞于見人，耐人尋味。

走出佛谷，梵音漸漸飄散，一切又歸于寂靜。沿石階而下，途中奇石密布，似幻似真！一路上山石如鳥獸，如琴瑟，不知經過了多少年的風吹日曬，原本十分堅硬的花崗巖，竟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打磨造化成了你所見過和能夠想象到的各種雕塑造型。置身空谷幽蘭中完全沒有了任何市井的喧囂與嘈雜，仿佛自己就是大自然的一粒塵埃，融入其中又飄忽之上。這種感覺似乎只有在這種環境中才會出現。

薰衣草

時值盛夏，走進北疆大地，就如同走進花的世界。每年6月，正是北疆薰衣草花盛開的時節，只要進入伊犁的土地，四處都飄散著薰衣草的花香，這花香似乎彌漫了天地間所有的空隙，令你走到哪里都會被那淡紫色的夢幻所包圍。在霍城縣，暢游紫色的花海，頃刻間被眼前的美景陶醉了。在薰衣草園聞花香，賞美景，能夠真切地感受薰衣草花田的浪漫氣息，體驗中國“普羅旺斯”的芳香之旅。無論是在道路兩旁，還是在色彩艷麗的花海中，我們總能看到一些紫色或紅色尖頂的活動板房，我猜想那一定是薰衣草的種植者在收獲時節搭建的臨時住處。這些極具特色的彩色板房，與大地之花渾然一體，相映成趣。

為了讓這種奇異的迷香和紫色的夢幻陪伴在我們身邊并且留得更長久些，臨行時，朋友為我們一行10多個人每人準備了一份薰衣草及一瓶純正的精油。以致從北疆回來后很長一段時間，房間內都飄散著薰衣草的香氣，在這種香氣的氤氳里，我常常進入紫色的夢境，仿佛一只蝴蝶在大片的花田里不停地飛舞……

霍爾果斯之晨

到達伊犁的當天晚上，我們直奔霍爾果斯口岸住宿。早晨，依然是飄了幾滴細雨。面對氣勢偉岸的西北國門，我們肅然起敬。象征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主權的國門距界碑約50米，上刻鮮紅、醒目的“中國”二字、精致的國徽和數字號碼及年代，緊鄰界碑的一座橋便是中國和哈薩克斯坦兩國疆土的分界線。界碑旁的兩位國門衛士筆直地站在路邊，引得眾多游客紛紛贊嘆并合影留念。

霍爾果斯口岸位于素有“塞外江南”之美譽的伊犁河谷谷口。自然條件得天獨厚，同時又是國道312線（連云港——霍爾果斯口岸）、隴海——蘭新鐵路國際新通道的最西端，位于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與觀察國整體區域在西部的核心位置，距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首府烏魯木齊市670公里，距哈薩克斯坦原首都阿拉木圖市378公里。它既是中國西部通關歷史最長、綜合運量最大、自然環境最好、功能最為齊全的國家一類陸路公路口岸。是中國實施“東聯西出，西來東去”戰略的重要支點，又是新疆與中亞各國通商的重要口岸和對西開放的一個重要窗口。也是我國與哈薩克斯坦等中亞國家開展經濟、文化交流的國際大通道和橋頭堡。早在隋唐時期，霍爾果斯就是古“絲綢之路”新北道上的一個重要驛站。據史料記載，1881年，中俄簽訂了《中俄改定陸路通商章程》，霍爾果斯自此成為中俄兩國之間的正式通商口岸，通關歷史達132年。1917年，十月革命爆發，大批俄國舊黨敗兵涌入新疆，民國政府從霍爾果斯口岸遣返俄舊兵，隨即關閉了口岸。1920年，中蘇簽訂了《伊犁臨時局部通商章程》，霍爾果斯口岸恢復開放?？箲饡r期，由于海上交通被切斷，大量物資由霍爾果斯口岸進口，霍爾果斯口岸貿易進入一個較長的穩定發展時期。新中國成立后，1950年至1962年，霍爾果斯口岸進入了一個興盛時期。1962年，中蘇關系惡化，霍爾果斯口岸對外除保持通郵外，完全停止了進出口貿易。1983年11月16日，經國務院批準霍爾果斯口岸正式恢復開放。霍爾果斯口岸開放后，中國和哈薩克斯坦兩國人民來往日漸增多。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霍爾果斯口岸已開設了自中國的伊寧到哈薩克斯坦潘菲洛夫的國際班車?；魻柟箍诎哆€對第三國開放，是新疆對西亞和歐州各國開放的又一窗口，這里也成為沿著古絲路旅游的熱點，引起國際旅游組織的極大興趣。

記得十年前我第一次來這里時，我的一位多年未見面的朋友就承包了國門旁的一間公廁，他曾調侃地對我介紹說：我在這里經營的是“國門第一廁”。當時，這里還是一座小鎮，除了高大的國門外，四處都是低矮的平房。如今，我是唱著《草原之夜》這首歌，再次來看望我的那位文友的。其中有一句歌詞是這樣的：“當等到千里冰雪消融，等到草原上送來春風，可克達拉改變了模樣，耶……”其中的“可克達拉”就是霍爾果斯的一部分。這次舊地重游，果然發現這里“變了模樣”。城鎮的面貌改變了，朋友的面貌也變了，這次他是從路邊最醒目的江蘇大廈里跑出來迎接我的。這次他又自豪地對我說，他家就在大廈的高層。隨著外貿事業的發展，霍爾果斯口岸也逐漸成為一個獨具特色的邊境城市。尤其是2010年5月，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的召開，決定設立霍爾果斯經濟開發區，實行特殊的政策，將其建設成為新疆新的經濟增長點和全國向西開放的橋頭堡。緊接著，2011年9月，國務院又專門出臺了相關文件，明確了特區的戰略定位、總體要求、基本原則、區域范圍、產業布局，從十個方面提出了具體的扶持政策。因此，目前到這里投資房產、從事邊貿活動的人越來越多，口岸內外車來車往，生意紅火，城鎮周邊道路平坦、高樓林立……

托乎拉蘇之夜

由于一些路段正在維修，車子繞了些冤枉路，從霍爾果斯口岸回到伊寧縣城已經是下午4點多了。到達朋友的農場，朋友說晚上去看草原時間還來得及，只需要40分鐘路程，就會趕到托乎拉蘇草原。

伊犁的草原很多，但要說離城市最近的，伊寧縣的托乎拉蘇草原當仁不讓。說起草原名字的來歷，當地牧民說，許多年前，曾有位游人來到這個地方，問起精河怎么走，當地人便說“托乎拉蘇、托乎拉蘇。”意思是“直直往前走”。后來，人們就把這片草原叫做托乎拉蘇。托乎拉蘇草原位于伊寧縣北部山區，是一個河谷盆地草原，方圓四五百平方公里，主要范圍在吉爾格郎河上游谷地。距伊寧市60公里，距縣城僅40公里。春夏季節，這里松林層層、重巒疊嶂，皚皚雪山映襯下的夏草場遼闊無邊，雄渾壯美，草原上勁草蔥郁、花團錦簇，令人豁然開朗。秋季這里遍布奇花異草，在藍天白云映襯下，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遍地金黃，潔白的云朵漂浮在金黃色的原野上，宛若一幅流淌的畫卷。

一直以來，托乎拉蘇草原都是伊寧縣重要的夏草場，被加以保護，這兒除了牧民，鮮有游人踏足。從2011年起，這片新出現在游人面前的草原便以嶄新的面貌吸引著疆內外的游客，來這兒的游人無不驚嘆它的遼闊和美麗。進入景區的路上，游客在欣賞草原風光的同時，還可以聽到許多讓人回味無窮的故事和傳說。比如草原上的五媳婦溝則有一個優美的傳說。很久以前，有哈薩克牧民到此放牧，見這水草肥美，便留下來放牧。有一年，五個英俊勤快的哈薩克小伙在這里同時迎娶了五位勤勞善良的哈薩克少女，六畜興旺之余，“五媳婦”的美名也就流傳了下來。如今，五媳婦溝是一個風光秀麗的好地方，近年來，伊寧縣不斷加大這里的旅游業投入，不斷提升五媳婦溝旅游業的服務功能，使五媳婦溝成為伊犁河谷旅游業中一個新亮點。五媳婦溝有著一望無際的天然草場，有蒼松翠柏，有高山河流，有鷹隼旱獺，有雪豹野豬，有牛羊成群，有美酒歌聲，有永遠都向你敞開的、永遠都不會上鎖的美麗的氈房和寬闊的草原人的情懷……

傍晚時分，朋友請來了農場的一位姓柯的副書記為我們當向導，柯書記說，去草原的路是山路，直線距離也就四、五十公里，但是翻山路大概需要四、五個小時，此番話一出，眾人嘩然。因為柯書記前兩天才去過那個草原，我們相信柯書記的話更靠譜一些。眼看天色漸晚，抓緊時間趕路。好在出發時，太陽還沒有落山，望著眼前一座座連綿起伏的綠色山巒，似乎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在不遠處。然而，柯書記卻說，我們要去的草原還在我們目光能夠看到的綠色山梁后最遠處的那座淡灰色的山腳下?？聲浽囍o景區人員撥打了幾個電話，但始終沒有信號。一小時后，汽車到達山頂，鳥瞰山下層層疊疊的山坡在云霧的籠罩下，顯得更加神奇而柔美。不遠處一棵棵挺拔的云杉樹，頂著一朵朵白色的云彩，仿佛哈薩克族姑娘頭頂著神秘的面紗，正在為沿途的攝影家擺出最美的造型。在山路上行進了大約一半的路程后，天色開始暗了，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濃濃的霧氣彌漫在車前，我想，一定是我們已經鉆進了剛才在山上看到的那一片片云霧里了。終于，穿過風雨交加的霧靄，趟過坎坷泥濘的山路，下坡時，我們終于看到了峽谷中閃爍的星星點點的燈光。待我們到達大本營時，原本在路上看到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了。除我們一行人外，周圍沒有一個人出來，雨還在不停地下著。于是，柯書記說，我們還是趕到“五媳婦溝”去吧。我問，還有多遠？他說，也就七、八公里的路吧。于是，車又繼續發動向山溝深處行駛。途中，我們在汽車燈光的照射下，看到了路邊立著一塊石碑，“雪豹發現地”五個紅色的大字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更加亮眼，原來我國珍稀瀕危野生動物“雪豹”就是在這里被發現的。2008年5月，伊寧縣喀拉亞尕奇鄉的一個牧民放羊時撿到一對非?？蓯鄣男⊙┍?，最初，發現雪豹仔的牧民以為是一對迷途的小花貓，拿回家飼養時才發現小花貓越長越大，并且每頓都要吃幾公斤肉，沒幾天，家中養的土雞也被它很快吃完了。當地林業公安部門的同志得知后，小雪豹才驗明正身，被送到動物園加以保護。

大約半個小時后，我們又看到不遠處一串燈光，燈光蜿蜒在一座小山坡上，如一條巨龍守護著自己的巢穴。全車的人的瞌睡立刻被燈光點醒了。那就是傳說中的“五媳婦溝”了。到達目的地已經是晚上11點多鐘，小雨依然下個不停，景區管理人員和服務員從白色的氈房內出來時，每個人都裹著一件厚厚的軍大衣。而我們這些從”火洲“趕來的客人，大都穿著單薄的襯衫。司機小馬更是夸張地穿一件短袖T恤和短褲，從車上下來一邊打著哆嗦，一邊雙臂緊抱在胸前，一溜煙就鉆進了氈房。身穿綠色軍大衣的老板娘笑著一邊趕緊為我們點燃氈房內的爐灶，一邊吩咐服務員給我們準備些吃的。老板娘告訴我們，你們來得太晚了，我們這里是自己發電，每天晚上12點就要停電熄燈。熄燈前給你們拿一些蠟燭來，你們先吃飯，一會兒我們再給你們安排幾個標準間，晚上住宿方便些。但我們說還是住在這氈房里吧，吃完飯瞌睡了就地躺下更省事兒。于是老板娘又吩咐服務員拿來幾床被褥。這時爐子里的火已經燒旺了，司機小馬圍在爐子旁笑呵呵地看著我們喝酒。我們盤腿圍坐在桌旁，邊一碗接一碗地喝酒，邊聊著關于當地文化產業發展的愿景。原本六、七個人聊得熱火朝天，結果只剩下柯書記，老高等兩三個人在一片鼾聲中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自己也不清楚的囈語，一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是凌晨4點了，我說天快亮了，不聊了，抓緊時間休息吧。話音沒落，就見柯書記以坐立的姿勢突然仰躺下去，很快便響起了濃重的鼾聲。然而，柯書記的鼾聲剛剛響起，同行的幾位年輕的詩友就躡手躡腳地起床了。他們要趕在晨曦微露之前，一睹“五媳婦溝”那神秘面紗下的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