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錦(浙江醫藥高等專科學校,浙江 寧波 315100)
近年來,我國零售藥店發展迅速,根據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SFDA)南方醫藥經濟研究所標點集團醫藥信息藥品零售監測分析系統(RDM)統計,截至2012年6月30日,我國零售藥店總數已達到425789家。連鎖藥店為提高銷售業績,持續擴張門店數量,單體藥店也逐年增加,使得我國零售藥店分布呈現出不均勻情形。怎樣的藥店分布密度,不僅可以達到利民便民的社會效益,而且能使零售藥店的效益最大化并促進藥品零售市場良性發展呢?這是一個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筆者運用比較法對我國零售藥店的分布現狀及其不合理原因進行歸納分析,介紹歐美對零售藥店分布管理的經驗,并提出推進我國零售藥店合理分布的建議。
密度在物理學上的定義是單位體積的質量,在生態學上的定義是單位面積或單位空間內的個體數。本文中零售藥店分布密度的概念更接近于生態學中的概念,指每個藥店服務人群的數量,即多少人能擁有一家藥店。截至2012年6月30日,我國零售藥店總數將近42.58萬家,根據第6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可知我國大陸人口數量為133972.49萬人,平均每3146人就擁有一家藥店,遠高于SFDA南方醫藥經濟研究所《2012年度中國醫藥市場發展藍皮書》中提到的發達國家每6000人擁有一家藥店的國際標準水平。
1.2.1 達到利民、便民的社會效益。民眾是藥品的最終消費者,研究藥店分布密度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滿足群眾購藥的需求。《藥品管理法》中針對開辦藥品經營企業提出“合理布局”這一原則時,就是基于方便消費者購藥的理念。
1.2.2 促進零售藥店發揮最大效益,避免藥店之間的惡性競爭。當藥店集中、密度過大時可能會出現低價傾銷、虛假廣告等不正當競爭手段,侵害消費者利益。合理布局藥店,可以避免不當競爭的發生,促使藥店朝著健康的方向發展。
1.2.3 促進藥品零售業的規范化發展,避免社會資源的浪費。每一行業都有自身的“適度”,藥品行業也不例外。然而由于藥品行業在我國發展還不成熟,行業的政策法規還不健全,還需完善,使得藥品零售行業不夠規范。摸索一個適合藥品行業健康發展的“度”,充分利用零售藥店的資源,從而使藥品行業更加規范化、合理化、結構化[1]。
根據中國醫藥商業協會連鎖藥店分會2012年調查顯示,我國藥店的數量一直處于穩步增長趨勢,2006-2009年全國零售藥店以每年約2萬家的速度增長,2010年增幅有所減緩,2012年1-6月只增加了2001家,詳見圖1。雖然有諸多原因,如“新醫改”政策的推進、社區服務中心的增加和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發展等,但是藥品零售市場上藥店總量上趨于飽和也是事實。

圖1 2006-2012年6月我國零售藥店的數量Fig 1 The number of retail drugstores in China from 2006 to Jun.2012
通過對2012年5月全國各省市政府網站相關資料查閱,了解到全國各大城市的藥店密度差異較大,我國部分城市零售藥店分布密度見圖2。

圖2 我國部分城市零售藥店分布密度Fig 2 The distribution densities of retail drugstores in some cities in China
從圖2中可見,上海每家零售藥店承擔的人口數量是長沙的4倍還多,表明我國零售藥店分布密度呈現出極不均勻的狀態。
我國對零售藥店分布密度尚無明確規定,2001年頒布施行的《藥品管理法》第14條中明確規定“藥品監督管理部門批準開辦藥品經營企業,除依據本法第十五條規定的條件外,還應當遵循合理布局和方便群眾購藥的原則。”2001年《藥品管理法實施條例》對該條款進行具體化,第12條規定,開辦藥品零售企業,受理申請的藥品監督管理機構應“結合當地常住人口數量、地域、交通狀況和實際需要進行審查,做出是否同意籌建的決定。”就現行的相關文件看,沒有對零售藥店布局做出詳細的限制和相關規范。
《藥品管理法》中對零售藥店的開辦僅是要求“合理布局”,因而,自該法規實施以來,各省、直轄市和自治區的食品藥品監督管理部門對“合理布局”的理解不同,具體執行也是各有千秋。其中,距離設置是藥店布局最主要的表現形式,也是具有爭議的方式,通過對各省市政府網站的查閱,歸納全國各省市對零售藥店距離設置方面的規定,主要有距離限制型、完全放開型、漸次放開型和搖擺限制型4種類型,見表1。如山東省青島市近10年經歷了“距離限制-放開-再限制-再放開”的過程,這正是食品藥品監督管理部門在藥店分布密度上糾結的表現[2]。

表1 按距離設置規定劃分的我國零售藥店類型及代表省市Tab 1 Types of retail drugstores by distance setting and representative provinces and cities in China
2.3.1 距離調節法的實際效果差且合法性欠缺。限制藥店之間距離的結果只能是控制整個轄區內藥店的數量,而《藥品管理法》要求的合理布局并不是簡單地控制數量。距離調節的不合理表現:一是人口密度不同,而要求的距離一樣。如人口密度大的區域藥品消費額一般高于人口密度低的地區,按照距離調節法,這兩個地區單位面積內可以擁有相同數量的藥店,顯而易見是不合理的。二是藥店設距保護了既得利益者,競爭壓力的缺失導致市場活力受到阻滯,制約了藥品零售業的重組、整合,不利于產業集中度的提高。三是藥店設距有違背《行政許可法》法律精神的嫌疑。《行政許可法》規定“法規、規章對實施上位法設定的行政許可做出的具體規定,不得增設行政許可;對行政許可條件做出的具體規定,不得增設違反上位法的其他條件”。顯然,《行政許可法》對行政審批時隨意增加條件是持否定態度的[3]。零售藥店審批時設立距離限制條件,在許多情況下是由負責藥店審批的基層藥監部門以規范性文件的形式加以規定,甚至是“土規定”、“土辦法”,合法性值得商榷[4]。由于距離調節法實際效果差且合法性欠缺,藥店難以達到合理布局。
2.3.2 人口密度調節法的操作性和靈活性差。人口密度調節法是以區域內人口密度作為審批藥店開辦數量的主要依據,根據人口密度、藥店經營面積等因素綜合得出人口密度與所需藥店數量間的線性或非線性關系,構建相關數學模型,通過計算確定某區域內需要的藥店數量和規模。該方法也有一定的局限。首先,由于城市的人口流動頻繁,負責藥店審批工作的基層藥監部門很難獲取數學模型的相關準確數據,會導致審批效率降低甚至是長期擱置;其次,人文因素是人口密度調節需特別關注的因素,如同樣的人口密度,但老年人口多和年輕人口多的兩個城市對藥品的需求程度是不同的,東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不同對藥品的消費能力也是截然不同的,因此統一的數學模型難以應對各地的具體情況、達到實現藥店合理布局要求;第三,單純從人口密度來確定藥店數量和規模,在人口稀少的區域會導致藥店數量少、規模小,給百姓購藥帶來不便[5]。由于人口密度調節法的操作性和靈活性較差,以致藥店需求和資源沒有合理匹配。
2.3.3 市場調節法的不可控性和滯后性。市場調節法遵循了市場需求定律。然而,市場不是萬能的,藥店對利益最大化的追求可能會引發惡性競爭,導致市場調節失靈。完全通過市場調節的藥品零售市場可能出現因壟斷、低價銷售、減少設施設備來減低成本而帶來的藥品質量問題、虛假廣告等不正當競爭手段,更甚者還可能出現為了降低經營成本經營假劣藥品、以非藥品冒充藥品等違法行為,危害消費者的健康乃至生命。即使市場是規范的,也造成了社會資源的閑置或者浪費。由于市場調節法帶有不可控性和滯后性,會導致藥店不良競爭和社會資源閑置。
歐盟各成員國的藥店經營受到體制、經濟、文化等方面的影響,與我國相比具有一定的差異。多數成員國的社會福利制度和衛生健康政策完善,藥品零售市場趨于成熟。藥店以提供“專業化的服務、提高藥品可及性”為主要目標。各個成員國的藥店開辦制度也各不相同。政府規制寬松的典型國家有愛爾蘭、荷蘭和挪威;政府規制嚴格的典型國家有奧地利、芬蘭和西班牙。規制寬松的國家沒有對藥店開辦位置進行限制,而規制嚴格的國家都有明確的規定。西班牙和奧地利以地理和人口分布為基準,決定藥店是否開辦。西班牙進一步細分地理區域,奧地利考慮城市的總體規劃。以地理和人口分布作為藥店開辦位置的標準,是為了保障公眾健康需要,促進藥店服務覆蓋到全國。歐洲有許多國家都采取這種方式規劃藥店的開辦,如法國、意大利、葡萄牙。芬蘭采取執照制度對藥店的開辦進行調節,每個地區的空缺執照決定了該地區藥店的數量。在規制寬松的國家,藥店的開辦位置沒有限制,更多藥店會集中開辦在人口密度大的地區,以城市中心地段為主,而農村等人口密度小的地區將被忽略。在不受限制的情況下,藥店的開辦數量多,勢必造成藥師的數量短缺、工作負擔的加重和服務質量的降低。上述問題,都不利于促進藥店的“專業化服務和藥品的可及性”。為了避免和防范這些問題的發生,挪威政府對農村開辦的藥店給予補貼[6]。
美國的藥店不屬于美國FDA管理,而是由各州的藥店董事會負責監督管理。例如,德克薩斯州州立藥店董事會,就不僅負責本州藥店的審批與管理,同時也對經營者及管理人員發放證書。據FDA 2012年統計,美國目前共有近7萬家藥店,按照全美3.08億人口計算,平均4400人使用一家藥店。關于藥店分布的問題,美國法律并沒有硬性規定。但各州將會根據當地的情況做出一些限制,比如德州州立藥店董事會要求,在各個社區內藥店分布至少要達到讓顧客在7分鐘內就能走到的密度,拿休斯敦這樣人口稠密的市區來說,平均400米就有一家藥店[7]。
藥店在整個醫藥流通環節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其功能體現在向消費者提供藥品和藥學服務、滿足消費者的健康需求。由于藥品的特殊性,藥店不同于一般的零售商店。政府的管制對于藥店的開辦是不可或缺的,能有效地提升藥店的“專業化服務和藥品的可及性”。在中國,無論是距離調節、人口密度調節還是市場調節,國家政府主管部門都未參與進去,監管力度較差。單靠市場調節和基層藥監部門的監管還不足以控制藥品零售市場的發展,因而建議政府監管借鑒歐美等國家的經驗,適度控制藥品零售市場。
零售藥店雖具備了一定的社會公益性,但歸根結底是經濟體,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就應當遵循市場規律,讓市場去調節藥店的布局。市場本身就存在著一只“無形之手”——供求規律。在藥品價格相對固定的情況下,供求關系與藥店數量之間其實也是相互制約的。簡單地講,開辦藥店的根本目的是盈利,藥店實際數量大于需求,導致消費能力不足,競爭力差的藥店盈利下降甚至虧本,最終會自動退出市場,勉強立足的藥店可能也會考慮縮小規模、降低成本;反之,藥店實際數量小于需求,導致消費能力強,藥店有利可圖,原有藥店擴大規模或者新開辦藥店增多,加入市場。因此,在理想狀態下通過市場規律的作用,藥店實際數量、藥店規模與需求必然達到相對平衡。
從理論上講,市場調節是實現合理布局最科學的方法,而這種方法的弊端在于由此引發的不正當競爭、資源與需求的不匹配等。如何消除這個弊病?政府適度的行政干預是必要的,行業的自身約束規范也是不可缺少的。首先,國家層面應制訂行之有效的宏觀調控政策與藥品零售行業發展規劃,引導藥品零售市場健康有序地發展;其次,地方相關部門在各自職責范圍內依法履行監管職能,嚴防經營中不當競爭行為擾亂正常的藥品市場秩序,尤其是建立有效的藥店退出市場機制;最后,行業協會應完善藥品零售市場的行業道德規范,建立行業信用機制,增強行業自身發展的驅動力。
在合理布局規劃基礎上,對過度飽和的區域實行限制性手段,有助于藥店布局從城區往農村的擴散。政府可以區域單位(如以行政村為單位)為邊界,以常住人口總量為基準,分配該區域的藥店數量。若以行政村為單位,規定一個行政村原則上開設藥店不得超過一家,常住人口超過4000人的,可以按比例增加藥店數量。如此,既能實現藥店資源均衡分布的總體目標,又尊重市場規律,給開辦者適度的地域選擇權,不僅比較科學,而且容易操作。
綜上,零售藥店分布密度不僅影響企業的經濟效益,而且關乎社會民生和資源配置問題。政府、行業、企業三方要攜手推進零售藥店分布合理化,達到利民便民的社會效益的同時,實現需求與資源的合理匹配。
[1]呂春成.我國大中城市商業網點布局模式探究[J].商業時代,2004(23):6.
[2]宋華琳.營業自由及其限制——以藥店距離限制事件為楔子[J].華東政法大學學報,2008(2):13.
[3]李艷秋,葉樺.上海市零售藥店合理布局問題初探[J].中國藥房,2006,17(21):1678.
[4]柯軍.藥店布局怎樣才能更合理[N].中國醫藥報,2012-05-07.
[5]王淑玲.藥品零售管理與實務[M].北京:人民軍醫出版社,2010:212-218.
[6]吳幼萍.歐盟六國藥店開辦制度比較[J].中國醫藥技術經濟與管理,2009,3(10):85.
[7]鐘翔.美國藥店離家7分鐘[N].環球時報·生命周刊,2004-04-1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