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政策應立刻調整

左學金

日前國家衛生計生委發布消息稱，將適時出臺完善生育政策調整方案。這一提法再度引發公眾關注。但是，衛計委新聞發言人隨后聲明，生育政策絕不能簡單地理解為計劃生育政策，更不能認為是可以生二胎或者“單獨二胎”。

衛計委發言人透露的信息非常混亂。不要說普通百姓弄不明白，就連我這個曾經的國家人口計生委專家也弄不明白。在我看來，我國生育政策的核心是生育數量控制的政策。近年來我國人口學界專家多次向中央建議的內容，以及原國家人口計生委考慮試點的內容，都與生育數量控制政策的調整相關。

在全黨上下正在開展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之際，衛計委該發言人對于生育政策的議論，讓人完全找不到群眾路線的感覺。群眾路線的核心體現，是在國家重要政策的制定過程中，更充分地聽取廣大群眾的意見。人口政策不是一件涉及國防安全從而需要保密的政策，而是一件直接涉及我國城鄉所有育齡夫婦、間接涉及幾乎每一位中國公民的重大政策，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將影響我們國家和民族的未來，因此更需要公眾和社會各界的積極參與。

當然，生育政策調整方案的制定不是憑空進行的，而是在正確把握相關信息的基礎上進行的。這些信息自然應該包括目前我國婦女生育率的真實水平，以及我國現行生育政策長期繼續下去的經濟社會后果等。任何對客觀信息的嚴重扭曲都可能造成對決策的誤導。遺憾的是，我國人口變動的實際數據表明，當時國家人口計生委關于我國婦女生育率的估計，以及“十五”和“十一五”人口數量規劃的目標，均存在嚴重偏差，形成對公眾和高層決策的嚴重誤導，而且這種嚴重的誤導和失職行為，迄今并未受到任何問責。在出臺生育政策調整方案之前，衛計委有責任告訴國民和高層決策者，方案所依據的生育率到底是多少。

本人從事人口經濟問題研究多年，有幸熟識國內大多數最負盛名的人口學者，了解他們的研究和觀點。看到我國生育率過低的風險，呼吁及時調整生育政策已經成為大多數學者的共識。例如去年6月在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研討會上，大家對我國的人口形勢、應對人口老齡化的策略，以及生育政策調整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會議的主要論文近期已由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關心生育政策調整的讀者不妨一讀。

從生育政策調整所遇到的問題來看，重大政策調整或改革舉措不宜由政府執行部門直接主導。因為其中的利益沖突是顯而易見的。建議由國務院成立相對獨立的生育政策調整專門小組或委員會提出調整方案，或由全國人大來主持相關政策調整討論工作。在政策調整設計過程中，應該充分聽取社會各界的不同意見，這里當然應該包括衛計委，也應該包括相關領域的專家和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基層群眾的代表；應該依據事實開展不同觀點的理性討論和辯論，并通過辯論形成基本共識。

目前我國是全世界唯一實行生育數量控制的國家。近年來我國已多次曝出某些基層強行引產6個月甚至7個月胎兒的令人發指的惡行。這些惡行當然是現行法規明令禁止的，但只有廢除行政強制的生育政策，才能從根本上鏟除這些惡行存在的土壤。行政強制的生育控制政策，是在非常情況下采取的非常政策。正如1980年《中共中央關于控制我國人口增長問題致全體共產黨員、共青團員的公開信》明確指出的那樣，“到三十年以后，目前特別緊張的人口增長問題就可以緩和，也就可以采取不同的人口政策了”。

在利益訴求多元化，改革“觸動利益比觸及靈魂還難”的今天，生育政策的調整應該是觸及利益最少，經濟、社會和政治成本最低，而改革紅利與國內國際影響巨大的改革。我國重大改革舉措，何不從生育政策調整開始？

（作者為上海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所長、原常務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