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東歐語

愷蒂

離開英國十一年后重返倫敦居住，覺得最大的變化是街上能聽到各種歐洲語言。高檔點的地區有許多人說法語，法國左派政府上臺之后，富裕的法國人就開始了避稅大逃離；低檔一些的地區則有捷克、波蘭等東歐語言。超市、公園、地鐵、公交車、街上與你擦肩而過的行人中，有那么多的歐洲大陸人，讓人驚奇。特別是波蘭語，現在已經成了英國最流行的外語。

2004年，波蘭加入歐盟，波蘭人取得了在歐盟國家中自由來去就業的權利，英國也是吸引他們的目的地之一。特別是歐債危機后，賺英鎊就更有吸引力。據統計，目前移民英國的波蘭人已過百萬，建筑工地上，幾乎都是波蘭打工者。富裕的法國移民不讓英國人擔心，他們也不在乎切爾西已經成了“巴黎十七區”，但日益擴大的波蘭勞工大軍卻讓小島居民不舒服。更讓英國人擔心的是，明年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也將正式加入歐盟，對他們的移民限制也將取消。英國人每每談及此事，就像談論蝗災一般。這些貧窮的東歐兄弟們將到英國來搶工作、掙福利，使用英國公費醫療、公共交通、免費的學校，英國的各項公共設施都將面臨更大的壓力。

所以，與歐盟的關系，是英國人熱衷討論卻分歧極大的話題。英國不愿意失去歐洲的共同市場，但又不愿意承擔歐洲的負擔，不想受到歐洲各種官僚法規的束縛，不同意歐盟龐大的預算開支。歐盟則說，你要么進來，要么出去，歐盟是個共享的大食堂，不是可以點菜的小鍋灶。越來越多的英國人認為離開歐盟會更有益處，正是在這種公民情緒中，英國獨立黨（UKIP- UK Independent Party）從名不見經傳而異軍突起。

UKIP 成立于二十年前，它現在的領袖杰爾·法拉奇（Nigel Farage）原是倫敦金融城中的礦業金屬交易員，年輕時加入保守黨。1992年保守黨政府簽署《馬城條約》，法拉奇認為那是賣國條約，于是離開保守黨，第二年與幾位同道者創辦了UKIP。UKIP保守、極右、自閉，所要傳達的信息簡單但旗幟鮮明，那就是反移民、反歐盟，要英國脫離歐盟，真正獨立。

在英國政壇上，法拉奇以標新立異、特立獨行的形象以及游俠騎士般的風格奪人眼球，此公雖然年僅四十八，與卡梅倫、克萊格應該屬于同代人，但他看上去至少要年長十歲，穿著打扮言談舉止都充滿了老朽的氣味。許多人認為他屬于保守黨右翼，但是他自己并不承認，將自己稱為“自由意志論者”。1999年，他當選為東南英格蘭的歐洲議會議員，但從政這么多年，大家一直把他和他的黨當作花邊點綴。卡梅倫曾說UKIP是“水果蛋糕、瘋子和不敢公開的種族主義者”的烏合之眾。也有人說UKIP所吸引的都是那些陷入中年危機的男人，他們不承認有全球變暖，他們反對風能發電廠，他們討厭女人，他們的一位歐洲議員曾說：“沒有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雇主會雇用一個年輕、沒有結婚、自由的女人。”上個月，UKIP唯一的女議員跳槽加入保守黨，她說法拉奇是“一個仇視婦女的斯大林般的獨裁者”。

然而，隨著歐盟問題爭論的日益白熱化，法拉奇和UKIP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今年1月，卡梅倫宣布，如果他在2015年的大選中取勝的話，他將給英國人一個全民投票決定去留歐盟的機會。許多人將他的這一宣言看成是UKIP的勝利，就像法拉奇說：“他到我們的球場中來踢球了。”最近漢普郡Eastleign選區的下議院議員的補選，雖然自由民主黨保住了席位，但是真正的贏家是UKIP。他們成為當地第二大黨，將保守黨擠到第三位，工黨則落至第四。補選的成績終于讓英國政壇對UKIP另眼相看，也標志著UKIP正式進入英國政壇的主流。

UKIP究竟是否能成氣候，還很難說。不過在以后幾年中，UKIP的聲音是不會消失的。今年5月的地區選舉，明年的歐洲議員選舉，2015年的大選，是否要進行公民投票，歐盟問題、移民問題，將持續是英國政治辯論的中心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