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桂明,吳劉杰
(蘇州大學 東吳商學院,江蘇 蘇州 215021)
2011年,我國商業銀行稅后利潤首次突破萬億元大關,達到1.04萬億元。由此,“銀行暴利說”被媒體廣泛關注,并把銀行高利潤歸因于壟斷和高利差。盡管“銀行暴利說”有些言過其實。但事實上,我國商業銀行收入的來源主要是凈利差。而從國際金融監管環境的變化及我國金融業改革開放、經濟結構調整的進程來看,我國銀行業傳統的依靠規模擴張的盈利模式不僅有悖于商業銀行的經營規律,也與銀行業國際化發展趨勢不相適應。在此背景下,研究商業銀行的盈利模式轉型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長期以來,我國銀行業主要推行存貸款利差的盈利模式。以五大國有商業銀行①五大國有商業銀行分別指工商銀行、農業銀行、中國銀行、建設銀行和交通銀行。為例,自2003年以來,五大國有商業銀行的凈利息收入占比雖然略有下降,但仍然占有較高的比重,2010年其凈利息收入占比達到78.87%,非利息收入占比盡管略有上升,但總體比重仍然較低,近8年平均不足20%,而且多有反復[1]。
從上市股份制商業銀行來看,股份制商業銀行凈利息收入占比仍舊很大。2008—2010年間,八家上市股份制商業銀行②八家上市股份制商業銀行分別指浦發銀行、光大銀行、華夏銀行、民生銀行、深圳發展銀行、興業銀行、招商銀行和中信銀行。的非利息收入平均低于20%,凈利息收入占比超過80%。由此可見,我國商業銀行依然是以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具體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2008—2010年八家上市股份制商業銀行收入結構變化 單位:%
我國商業銀行以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使得其高盈利現狀備受爭議。目前,外部宏觀金融環境正在發生變化,加上我國商業銀行自身經營管理水平的改善,其競爭力也在逐步提高,因此,我國商業銀行應該主動改變盈利模式,以更好地服務于實體經濟。
我國銀行業依賴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具有不可持續性,在國內外金融經營環境已經發生根本轉變的今天,我國銀行業盈利模式轉型具有必要性和緊迫性。下面,本文將從資本約束、同業競爭、利率市場化、金融脫媒和市場需求等角度加以闡述與分析。
資本監管一直是銀行業監管的核心內容。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暴露了原有銀行業監管體系的缺陷,為此,巴塞爾銀行業監管委員會在廣泛征求各方意見的基礎上,于2010年12月正式公布了《巴塞爾協議Ⅲ》。
《巴塞爾協議Ⅲ》體現了對銀行業宏觀審慎監管和微觀審慎監管結合的精神。宏觀審慎監管方面,不僅強調了資本留存緩沖和逆周期緩沖資本的重要性,而且明確了系統重要性銀行的額外資本要求。微觀審慎監管方面,如表2所示,重新定義了資本概念,將核心資本及一級資本充足率最低要求分別提高到4.5%和6.0%,在資本充足率8.0%的基礎上增加了2.5%的普通股資本緩沖,充分體現了資本質量和數量并重的原則;引入3.0%的杠桿率監管標準作為資本充足率的補充標準;并將流動性覆蓋比率和凈穩定融資比率作為新的監管指標。在《巴塞爾協議Ⅲ》基礎上,中國銀監會推出了被稱為中國版“巴塞爾協議Ⅲ”的《中國銀行業實施新監管標準指導意見》。與《巴塞爾協議Ⅲ》相比,中國版“巴塞爾協議Ⅲ”對資本的監管更加嚴格,在新的監管標準下,正常條件下我國系統重要性銀行和非系統重要性銀行的資本充足率要求分別為不低于11.5%和10.5%,并且杠桿率最低標準為4.0%。該標準已經于2012年1月1日開始執行,并要求系統重要性銀行和非系統重要性銀行應分別于2013年底與2016年底前達到新資本監管標準。

表2 《巴塞爾協議Ⅲ》與中國版“巴塞爾協議Ⅲ”的比較 單位:%
此外,新監管標準下的資本充足率計算公式為:資本充足率=(總資本-扣除項)/總風險加權資產。該計算公式雖在形式上進行了簡化,但是更加重視了資本質量。對于銀行業來說,若要滿足資本充足率的要求,商業銀行可以從兩方面進行考慮:一方面增加資本以擴大資本比重,另一方面減少總風險加權資產降低分母比重。鑒于中國資本市場發展現狀,銀行業的不斷融資給資本市場帶來重大壓力,融資規模受到約束,且我國銀行業不斷擴大信貸資產謀取利差的經營模式具有不可持續性,這要求我國商業銀行應該轉變現有盈利模式,開展資本占用量較少的業務,以利于擴大非利息收入比重。
傳統的產業組織理論認為,行業市場結構主要包括完全壟斷、寡頭競爭、壟斷競爭與完全競爭四種類型,其市場競爭程度依次增強。銀行業市場結構指銀行業中銀行的數量、規模和份額的關系以及由此決定的競爭形式的總和,集中體現了銀行體系的競爭和壟斷程度[2]。一般而言,行業市場集中度與其競爭程度具有負相關關系。CRn是常用的衡量銀行業市場集中度的指標,其具體指銀行業中n家最大銀行的資產規模之和占整個銀行業金融機構資產的比重,CRn的取值越大,說明銀行業的集中度越高,壟斷程度越強;相反,CRn的取值較小,說明銀行業的集中度越低,競爭程度越激烈。
隨著外資銀行的不斷進入以及我國銀行業的改革,使得我國銀行業同業競爭程度明顯增加。從2003—2010年,中國銀行業市場集中度不斷降低,以五大國有商業銀行為例,CR5從2003年的0.58降低到2010年的0.49,并且市場競爭程度呈現出日益激烈的趨勢。同業競爭的加劇必然促使我國銀行業必須改變現有依賴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使其收入來源多元化。
自從1996年6月1日放開銀行間同業拆借利率以來,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逐步推進。目前,我國已經基本實現了貨幣市場利率市場化、債券市場利率市場化及外幣存貸款利率市場化,接著將進一步推進人民幣存貸款利率市場化的改革。“十二五”規劃亦明確指出要穩步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周小川也指出目前我國進一步推進利率市場化的條件已基本具備。總體來看,“十二五”期間我國利率市場化改革將加速推進,從而必將影響到商業銀行的盈利水平。
近年來我國商業銀行存貸款利差總體保持在3%以上水平,這也是我國商業銀行盈利持續增加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據國際經驗,利率完全市場化后,銀行的存貸款利差有縮小的趨勢,從圖1中可以看出,以中、日、韓三國為例,實現利率市場化后的韓國及日本利差總體在1%—2%之間徘徊。面對利率市場化的改革,要求中國銀行業必須及時轉換經營模式,改變依賴存貸款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

圖1 部分國家利差變化的國際比較
我國資本市場建立二十多年以來,其功能逐步完善。從時間維度來看,我國上市公司數目不斷增加,已經從1997年的764家增加到2011年的2 342家;同時,上市公司市值占國內生產總值 (GDP)的比重從1997年的21.7%增加到2010年的 80.4%,其中,2007年達到了178.2%,如表3所示。近年來,我國上市公司融資規模亦是總體保持持續上升態勢,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的背景下,融資額仍達到3 913億元,2010年融資額更是達到12 641億元,如表4所示。
由此來看,我國證券市場較好地發揮了其直接融資的功能,對實體經濟發展形成了良好的支撐作用。但是,證券市場直接融資功能不斷發揮,使商業銀行面臨著巨大的金融脫媒壓力。另外,“十二五”規劃指出“要積極發展債券市場,加快多層次資本市場體系建設,顯著提高直接融資比重”,這意味著銀行業金融機構面臨的脫媒化趨勢會愈來愈嚴重。面對金融脫媒的發展趨勢,商業銀行理應積極研發與證券市場相關的業務產品,以改變依賴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

表3 我國上市公司市值占GDP比重及上市公司數

表4 2008—2011年間我國企業境內外市場籌資總額 單位:億元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我國國民總收入不斷提高,從1978年3 645億元增長到2010年的403 260億元。同期,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由1978年的381元增長到2010年的29 992元。我國經濟長期持續的高速增長,使得國民財富快速積累。據招商銀行和貝恩公司聯合發布的《2011中國私人財富報告》顯示,2010年我國個人總體持有的可投資資產①《2011中國私人財富報告》把可投資資產分為個人的金融資產和投資性房產。規模達到62萬億元人民幣,其中多達50萬人的高凈值人群②《2011中國私人財富報告》將可投資資產超過1 000萬元人民幣的個人定義為高凈值人士。共持有達15萬億元人民幣的可投資資產,人均持有可投資資產約3 000萬元人民幣。
居民財富的增加使得金融服務市場需求呈現多元化趨勢。以高凈值人群為例,2009—2011年,以現金存款、股票、房地產和基金等為主的傳統投資產品下降了近10個百分點。同期,以股權投資和銀行理財產品投資為主的投資產品在高凈值人群資產組合比重中分別上升了5%和4%。此外,隨著我國企業的國際化增強及居民對外活動的增加,也使得市場對新型金融服務的需求量大大增加。面對金融市場需求的多元化,商業銀行應大力開發中間業務,轉變以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
從外部宏觀金融環境來看,商業銀行盈利模式轉型具有必要性和緊迫性。從國家宏觀金融政策和商業銀行經營管理水平來看,我國商業銀行盈利模式轉型具有現實的基礎條件和環境。
盡管目前我國銀行業仍然實行分業經營和分業監管的政策,但自從20世紀末開始,我國金融監管政策就有所放松,③1999年,中國人民銀行頒布了《證券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管理規定》及《基金管理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管理規定》,允許符合條件的證券公司和基金公司進入銀行間同業市場,辦理同業拆借和債券回購業務。并逐步開展了金融混業經營的試點工作。就銀行業混業經營政策來看,可以追溯到2001年中國人民銀行頒布的《商業銀行中間業務暫行規定》,如表5所示。在2005年的“十一五”規劃中也明確指出,“自2006年穩步推進金融業綜合經營試點”。

表5 銀行混業經營的主要文件及相關內容
由此可見,隨著金融綜合經營的大趨勢,我國政府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通過具體文件的形式,在試點的基礎上逐步放寬了金融業務的經營范圍,并不斷推進我國金融綜合化經營。在此背景下,商業銀行應該積極進行金融創新以開發新型金融業務。
自2003年以來,我國商業銀行通過引進境外戰略投資者、資產剝離、政府注資和上市等新一輪改革,已經由被西方媒體稱為“技術性破產”的銀行轉變成為資產質量優良的商業銀行。中國商業銀行的公司治理結構不斷完善,股東大會、董事會、高級管理層和監事會各司其職、相互制衡的公司治理架構已經確立,其經營效率逐步提高。如表6所示,從資本利潤率來看,由2007年的16.7%增長到2011年的20.4%;同期,不良貸款率不斷降低,由2007年的6.1%降低到2011年的1.0%。

表6 商業銀行資本利潤率和不良貸款率情況表 單位:%
總體來看,我國商業銀行經營管理水平的提高,使其核心競爭力不斷增強。這為其盈利模式轉型奠定了內在基礎。另外,除了國家宏觀政策的逐步放松和商業銀行經營管理水平改善外,以網絡技術為代表的信息技術也為商業銀行新型業務開展提供了技術支撐。信息技術的發展不僅降低了商業銀行的經營成本,而且大大降低了金融資產的專用性。
前文筆者不僅從宏觀金融環境分析了我國商業銀行盈利模式轉型的必要性與緊迫性,而且從國家政策、商業銀行經營管理等角度分析了中國商業銀行盈利模式轉型的基礎條件與經營環境。基于以上分析,結合我國銀行業發展現狀,為了促進商業銀行盈利模式轉型,筆者認為可以采取以下政策措施。
盈利模式轉型本身就是創新,而創新需要的最寶貴的資源就是創新人才。這就要求商業銀行不僅要引進高級的金融業經營管理人才,而且要培養大量的金融產品研發和風險管理的專門性人才。比如面對金融市場化,商業銀行開發利率及匯率衍生品,并對其進行交易都需要專門人才。而新產品的開發和經營必然會給商業銀行帶來新的風險源,這同樣要求掌握具有較高風險管理技術的專門人才。
在創新人才引進的同時,還應加強對現有從業人員的培訓工作,以提高員工專業素養。比如銀行可以通過將國內專業化培訓和國外交流培訓相結合,將理論研修研討和實務操作相結合等方式加強員工培訓,提高員工綜合素質[3]。
擴大內需將是我國未來相當長一段時期內經濟發展的戰略重點。同時,“十二五”規劃具體指出“把擴大消費需求作為擴大內需的戰略重點”,可以預見我國將把擴大消費需求作為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重要內容。面對這一重要經濟方針,銀行業應該順應趨勢,努力開拓消費金融市場。
商業銀行應該在做好傳統信貸業務的同時積極開發中間業務,以使中間業務收益能夠抵消因內部資金收益率下調及存款利率上調而帶來的利潤下滑[4]。在做好支付結算、匯兌等傳統中間業務的基礎上,應該積極開發理財產品,并為客戶提供信息咨詢、發展規劃等顧問服務,并努力開發政策許可范圍內與證券市場相關的業務。
轉變商業銀行利差收入為主的盈利模式并不意味著盲目追求非利差收入,而是根據我國經濟結構轉型的現實需要,提高商業銀行非利息收入占比,形成利息收入和非利息收入相對均衡發展的局面,以更好地服務于我國的實體經濟。
[1]周小川.大型商業銀行改革的回顧與展望[J].中國金融,2012,(6):10-13.
[2]劉春航,朱元倩.銀行業系統性風險度量框架的研究[J]. 金融研究,2011,(12):85-99.
[3]魏立琨.我國商業銀行咨詢類中間業務發展研究[J]. 南方金融,2011,(1):85-86.
[4]李魯新,張衛國,胡海,龔文海.論我國現代商業銀行盈利模式的轉變[J].南方金融,2007,(6):4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