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對外貿易與經濟增長關系實證分析

趙寶山

一、相關研究綜述

對外貿易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一直是國際貿易領域研究的熱點問題。經濟學鼻祖亞當?斯密最早提出了“剩余產品出口”的思想，以后的許多經濟學家都認為對外貿易能促進經濟增長，最有名的是D.H.羅伯特遜在20世紀30年代提出的對外貿易是 “經濟增長的發動機”的著名思想。但也有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對外貿易對一國不一定有利，比如20世紀70年的克拉維斯提出對外貿易只是經濟增長的“侍女”的思想，他認為對外貿易不是經濟增長的必要條件，也不是充分條件，而且也不一定必然對經濟有益。許多國內外研究者對我國對外貿易和經濟增長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但沒有得出定論。Lee、Shan、賈金思、林毅夫和李勇軍、范柏乃、王森等國內外學者，通過實證分析得出我國的出口能夠促進經濟增長，但核明勇、楊全發、劉曉鵬等認為出口對我國經濟增長作用不大，石傳玉、王亞非、王可認為短期內出口對經濟增長有促進作用，但長期則影響不大。關于我國進口與經濟增長的關系我國學者得出的結論比較一致，佟家棟、夏先良、張二震、周春應等大多數學者都認為進口通過技術和設備的引進、帶動出口等途徑對經濟增長有促進作用，但也有張世晴、陳文政等學者認為GDP的增長是進口增長的原因而進口不是GDP增長的原因。

總結以往對我國對外貿易與經濟增長關系的研究，發現存在以下幾方面不足：（1）對數據的處理不規范，比如許多研究對進出口額的價格調整采用消費者物價指數，進出口商品中不僅包含消費品還包含產業用品等，而消費物價指數僅僅衡量了消費品的價格水平。（2）以往研究大都采用建國以來的數據，而我國改革開放后的經濟環境和外貿政策與計劃經濟時期有很大差異，用跨越兩個時期的數據得出的結論不一定準確。本文采用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確立后的1995-2010年的最新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由于目前對我國對外貿易和經濟增長的關系還沒有定論，進行這方面的研究有利于學術界加深認識，得出較為統一的結論；同時，對于我國制定適合當前形勢的外貿政策也有實際意義。

二、我國對外貿易與經濟增長關系的實證檢驗

（一）數據的選取

本文采用1992-2010年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出口額和進口額數據進行分析?？紤]到這段時間內通貨膨脹對數據的影響，國內生產總值、出口額和進口額數據都以采用1992年為基期GDP平減指數進行了調整。之所以對出口額和進口額的價格調整也選用GDP平減指數，是因為進出口商品中包含了各種商品，而GDP平減指數衡量了各種商品的總體價格水平，不像CPI一樣僅衡量消費品的物價水平。GDP平減指數根據GDP當年價格和國內生產總值指數計算得到①。

本文所有數據均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為了消除數據中存在的異方差性，我們對經過價格調整后的國內生產總值、出口額和進口額取自然對數。本文用GDP、EX、IM和IV分別表示國內生產總值、出口額和進口額，用LNGDP、LNEX、LNIM和LNIV分別表示國內生產總值、出口額和進口額的自然對數值。圖1描繪了GDP、出口額和進口額的對數值在1992-2010年的變動情況。

圖1 1992-2010年出口額、進口額和GDP的對數值變動情況

（二）數據平穩性檢驗

由于LNGDP、LNEX和LNIM三個數據都是時間序列數據，在對他們之間的關系進行估計之前，需要檢驗三個序列的平穩性，如果它們都是平穩的，可以直接采用最小二乘法對他們之間的關系進行估計［1］。從圖1可以看出，三個序列在大多數年份里呈現出增長的趨勢，如果它們是平穩序列，則只能是趨勢平穩的，也就是說如果它們不是趨勢平穩的話，就是不平穩序列。所以，應該采用擴展的Dickey—Fuller（ADF）檢驗法，即采用下面的模型檢驗LNGDP、LNEX和LNIM的平穩性。

其中，yt是被檢驗的時間序列，α、βi（i=0，1，…，p）為待估計的參數，p為滯后期長度，ξi為殘差項看，p的選取要保證ξi為白噪聲。如果λ=0，則序列yt含有單位根，也就是不平穩的，否則yt沒有單位根，是平穩的；所以可以通過λ=0的假設檢驗，來判斷yt是否平穩。

本文采用 Eviews5.0軟件對 LNGDP、LNEX和LNIM的水平值進行單位根檢驗，滯后期p的選擇根據AIC信息準則選取。檢驗結果見表1。從表1中可以看出，LNGDP序列的ADF值小于5%顯著性水平的臨界值，拒絕了存在單位根的零假設，所以該序列是趨勢平穩的。LNEX和LNIM兩個序列都大于各個顯著性水平上的臨界值，所以不能拒絕存在單位根的零假設，因而是不平穩的。由于三個序列中有兩個是不平穩的，不能對它們之間的關系直接采用最小二乘法進行估計，否則會出現“偽回歸”現象。

下面對序列LNEX和LNIM的一階差分序列進行單位根檢驗。分別用ΔLNEX、ΔLNIM表示兩個序列的一階差分，檢驗結果見表2?？梢钥闯?，ΔLNEX和ΔLNIM兩個序列分別在1%和5%的顯著性水平上拒絕了存在單位根的零假設，說明兩個序列是平穩的。因此，LNEX和LNIM都是一階單整變量。

表1 LNGDP、LNEX和LNIM是否趨勢平穩的檢驗結果

表2 ΔLNGDP、ΔLNEX和ΔLNIM的單位根檢驗結果

（三）進口額、出口額與GDP長期關系的協整檢驗

由于LNGDP的單整階數是零，進口額和出口額都是一階單整，我們將LNGDP作為被解釋變量，進口額和出口額作為解釋變量，則解釋變量階數相同并且大于被解釋變量的階數，三個變量之間可能存在協整關系［2］。我們采用E-G兩步法進行協整檢驗，以判斷進口額、出口額和GDP之間是否存在長期均衡關系。首先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估計LNGDP、LNEX和LNIM之間的關系，得到估計式（2），其中括號內的值為各個系數的t統計量：

根據式 （2）計算出殘差序列：et=LNGDP+0.1136*LNIM-0.7883*LNEX，然后對殘差序列進行平穩性檢驗。由于式（2）中包含了截距項，對殘差序列的平穩性檢驗不再包含截距項，采用以下模型：

其中，p為滯后期長度，本文根據AIC信息準則選取。對式（3）進行估計的結果如下：

式（4）中，括號內的值為β0的t統計量。根據Mackinnon臨界值表計算出EG兩步法協整檢驗的臨界值為-4.1940，其中 T=20，N=3，α=0.05，協整方程包含常數項、不含趨勢項。由β0的t統計量=-4.6209<-4.1940，得出殘差序列et是平穩的，所以GDP和出口額、進口額是協整的，式（2）反映了GDP和出口額、進口額的長期穩定關系。三個變量是用對數值的形式表示的，因而變量前的系數表示三者之間的彈性關系。從式（2）可以看出，出口額每增長1%，GDP增長0.7883%，進口額每增長1%，GDP減少0.1136%；GDP隨著出口額的增長而增長，隨著進口額的增長而減少；出口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大于進口對經濟增長的抑制作用。

（四）建立誤差修正模型

根據格蘭杰表述定理，存在協整關系的變量間必然可以建立誤差修正模型。為了考察短期內對外貿易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我們用誤差項序列et建立GDP和出口額、進口額的誤差修正模型，如下：

由于ΔLNIMt的系數不顯著，式中將該變量剔除。式（5）中括號內的值為各系數的t統計量，所有系數在5%的水平是顯著的。F統計量的p值小于0.05，說明模型總體上在5%的水平上是顯著的。滯后期為2的arch統計值為 1.02，小于的臨界值 5.99，所以誤差修正模型不存在異方差。LM（1）和LM（2）分別檢驗模型是否存在一階和二階自相關，由于LM（1）（1）<=3.84，LM，說明模型不存在自相關。由求導公式可知，ΔLNGDPt和ΔLNEXt分別表示GDP和出口額的增長速度，式（5）表示在短期內，出口增長速度每增加一個百分點，會引起當年GDP增長加快0.281個百分點。短期內進口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的不顯著。誤差項的系數小于零，符合反向修正機制，說明當GDP偏離長期均衡關系時，存在著將GDP拉向長期均衡的內在機制。上一年度GDP偏離長期均衡關系形成的誤差，以11.24%的比率對本期GDP的增長率進行修正。

三、結論和政策建議

從實證分析結果可以看出，長期來看我國進口對經濟增長有抑制作用。這與凱恩斯宏觀經濟理論認為的進口是對國民經濟的“漏出”的觀點是一致的［3］；因為進口會使本國購買外國產品，減少了對本國產品的購買，從而使得本國產出下降。進口對經濟增長存在的抑制作用，也表現在國外的產品搶占了本國市場，使得本國企業銷售和利潤下降，影響本國企業發展和經濟的增長；引起本國產能過剩，就業率下降，消費降低等。當然，進口可能對經濟增長有積極作用，比如從國外進口先進生產技術和設備，會提升本國的生產技術水平和經濟運行效率［4］，但本文實證結果中沒有發現這方面的積極效應。這可能與我國的進口商品結構有關。目前我國進口的商品中先進技術和設備偏少，而生產消費性產品，比如加工貿易所需零部件、生產所需燃料等進口偏多，我國仍然處于低效率、粗放式經濟增長模式［5］。所以，應該在外貿政策上鼓勵先進技術和設備的進口，努力突破西方發達國家對我國先進技術設備的出口管制，用進口技術裝備改造傳統落后產業，發揮進口貿易對經濟增長的積極作用。

從出口與經濟增長的關系看，無論從長期還是短期來看，我國出口貿易的增長都會促進經濟增長。這與經濟學界普遍認為的出口能促進經濟增長的主流觀點是一致的。從短期來看，出口的增長意味著外需的增加，從而帶動生產的增加，引起當期GDP的增長；從長期來看，出口獲得的較高利潤增加了企業的資本和投資，國際競爭促進了企業采用更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管理方法，面臨國際市場的企業可以實現大規模生產，享受到規模經濟的好處，這些都會促進經濟的增長。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采取了各種出口鼓勵政策措施努力擴大出口，對經濟增長發揮了重要的拉動作用。因此，我國應該繼續實施出口促進政策，采取措施增強外貿企業競爭力，同時要努力擴大高附加值產品的出口，提高出口效益，進一步發揮出口對我國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

注釋：

① GDP平減指數t=（GDPt/GDP1978）* （GDP指數1978/GDP指數t），其中t表示年份，GDPt和GDP1978都是當年價格。

[1]Wart Enders.應用計量經濟學時間序列分析[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2]張曉彤.計量經濟分析[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0.

[3]高鴻業.宏觀經濟學原理[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

[4]張亞斌，易紅星，林金開.進口貿易與經濟增長的實證分析[J].財經理論與實踐，2002(11).

[5]王天龍.高度重視進口從國際市場獲取有效供給[N].證券時報，2011-0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