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詩人顧城有一首詩,題為《遠和近》。
你,/一會兒看我,/一會兒看云。//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云時很近。
這首詩看似簡單,卻通過遠和近的表層形象,揭示了人與人之間的一種心理距離。你看云很近而看我卻很遠,這種咫尺天涯的疏離感,正是作者對橫亙于人與人之間的冷漠與隔膜情緒的憂慮。
這憂慮之中,當然是對親近與親切的渴望。
我們共處的這個世界,雖然擁擠但未必親密。心與心的相碰,迸出的還是火花嗎?肩與肩的相擦,生出的還是暖云嗎?其實,沒有誰愿意放棄對幸福家園的憧憬;沒有誰愿意看到精神的沃野被物化成沙漠和凍土。
近年來,智能手機的出現和普及,在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極大便利的同時,也催生了一種“身處一起,心存溝壑”的現象。
2012年的重陽節,青島張老爺子家搞了一個家庭聚會,平時難以相聚的兒孫都紛紛回家探望老人。這兒孫滿堂的景象,最能給老人“繞膝之樂”的滿足。然而,在餐桌上,兒孫們一個個地悶著頭玩手機,本該熱鬧的氣氛卻冷得令人心寒。張老爺子怒不可遏,砸盤后憤然離席。
這件事經媒體披露后,引起了較大的反響。有人在《北京晚報》上撰文喟嘆:“家庭聚會時玩手機,朋友聚會時玩手機,甚至夫妻相處的時候,也在各自玩手機,溝通感情的時間似乎通通被手機占領了,是手機殺死了我們面對面交流的機會,還是我們對感情無所謂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我們坐在一起,你卻在玩手機。”這句帶有幾分調侃的話,實際上反映了一種社會情態。
三五朋友聚在一起,仍放不下手機,把心里的話說給網友,而不愿跟身邊的朋友談談;明明是惦記某一個人,但不愿把心窩子掏出來,拈一條千篇一律的短信發過去,權作問候;只需半天時間陪陪父母,卻只愿在網絡上選一件禮物快遞給他們,并因此心安理得……
在無限寬廣的網絡世界里,我們正在幻變成一只迷失的鳥,以為山在別處,海在別處,生活在別處。我們不愿意停下來,棲落在當下的枝頭上,親近身邊的綠葉,贊美眼前的花朵,向觸手可及的果子噓寒問暖。
因此,當我們以網民的身份在網絡上質疑種種冷漠現象,并呼吁“該修復我們日漸破損的情感”時,我們是不是應該問一問自己——我,距離我們的世界到底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