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保險在完善養老保障體系中的作用探討

沈 婷

60歲或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比重不斷增加，14歲及以下人口占總人口比重逐漸降低的過程，被稱為老齡化過程。在國際上，一般把60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比重超過10%的社會，或65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比重超過7%的社會叫做老齡化社會。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顯示，我國14歲及以下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為16.6%，相比2000年下降6.29個百分點；60 歲 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13.26%，比2000年上升2.93 個百分點，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8.87%，比2000年上升1.91個百分點。按照國際標準，我國已經步入老齡化社會。

一、我國人口老齡化特點

（一）老齡化速度加快、預期壽命增長

我國老年人口已達1.78 億元，且每年還在以近800 萬的速度增加，60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比10年前增加近3 個百分點，預計到2015年，我國6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將超過2 億。聯合國的一份報告顯示，到2049年，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將占我國總人口的31%，老齡化程度僅次于歐洲。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的20至30年間，中國將是世界上人口老齡化速度最快的國家之一。另一方面，我國人口預期壽命不斷增長，1950年中國人均壽命約35歲，現在中國人均壽命74歲，是1950年的兩倍多。

（二）平均年齡提高，少子化狀況初顯

如今，中國人口平均年齡是34歲，按照生育率1.60來計算，到2050年時，可能半數中國人超過50 歲。1979 年，我國0～14歲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為三分之一，2009年這一數字降到五分之一以下。到2010年，這一數字下降到16.6%，而世界平均占比為27%。根據調查，未來10 年，我國18～22 歲人口將減少4000萬，20～40歲人口將減少1億～3億。我國生育率目前為1.3左右，未來中國人口每過一代（約30年）將減少40%。

（三）人口結構變化，農村老齡化超城鎮

2011年末，中國大陸總人口（不包括港澳臺地區以及海外華僑）13.47億人。從城鄉結構看，城鎮人口6.91 億人，鄉村人口6.57億人，城鎮人口占總人口比重達到51.27%，比2010年末提高1.32個百分點，城鎮人口超過了農村人口。據有關研究，中國農村人口老齡化程度已達15.4%，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2.14個百分點，高于城市老齡化程度。

二、目前養老保障體系存在的問題

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劇，我國社會撫養比也在不斷上升。社會撫養比是指人口中非勞動年齡人口數和勞動年齡人口數之比，是衡量社會人均勞動年齡人口的撫養負擔的指標。社會總撫養比是社會人口紅利表現形式。社會總撫養比等于0～14歲人口數與65歲以上人口數之和除以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數。社會撫養比特別是老年撫養比的上升，降低了人口紅利。因為社會總撫養比越低，一個國家的勞動年齡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就越大，人口紅利就越高，整個國家消費率降低，儲蓄率增高，投資高速增長，從而推動經濟的高速發展。也就是說，較低的撫養比有利于經濟發展。反之，社會撫養比越高，特別是老年撫養比上升，意味著更多的資金用于老年人，社會養老醫療繳費率提高，家庭養老支出增長，社會財富轉移給老年人養老支出的部分不斷增長。

目前，由于生育率降低，預期壽命增長，我國社會撫養比中的少兒撫養比逐漸下降，提高的社會撫養比直接表現為老年撫養比的上升。2010年，我國老年撫養比為5∶1，而根據最新研究報告，現在這個比例已高達3∶1，即3個在職職工養1個退休人員。據估計，到2030年，這個比例將刷新為2∶1。也就是說，在20 年間，納稅人與退休金領取人的比例將從5∶1變為2∶1。

根據國際慣例，在人口老齡化高峰到來的二三十年前，就應建立相應的社會養老保障制度，進行養老保險資金的積累儲備。我國人口老齡化的進程將在未來10至20年內進一步加快，因此，我們要加快完善我國社會養老保障制度，解決現階段養老保障體系存在的問題。

（一）城鎮養老保障存在的問題

當前，我國城鎮居民養老金主要來源于社會基本養老保險基金。但從目前看來，這種方式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問題。

1.現收現付制難以為繼

現收現付制的養老保險制度是指以同一個時期正在工作的一代人的繳費來支付已經退休的一代人的養老金的保險財務模式。它根據每年養老金的實際需要，從工資中提取相應比例的養老金，本期征收，本期使用，不為以后使用提供儲備。現收現付制完全依靠當前的收入去支付當前的支出，以支定收，基金沒有結余，從而避免了完全基金制下基金遭受通貨膨脹而貶值的風險，也能夠對基金進行有效的管理。由于現收現付制是下一代人養上一代人，因此具有代際之間的收入再分配功能。但是，這種模式在人口年齡結構年輕、保障范圍較窄、支付標準較低的情況下，尚可正常運行；在經濟不景氣、人口出現老齡化、保障范圍較寬、支付標準不斷提高的情況下，就會出現繳費比例過高、當代負擔沉重、資金籌集困難等問題。所以，我國從1997年開始實行部分積累制。

2.部分積累制繳費率已界高位

1997年，國務院正式確定全國城鎮職工養老金制度從過去現收現付的企業養老制，向社會統籌與個人賬戶相結合的基本養老保險方式轉變。社會統籌部分作為現有退休人員養老金資金來源，個人賬戶部分則為眼下投保的在職人員退休后的養老金作資金積累。在現收現付制下，雇員退休后平均能得到其工作時最終所得的60%，其中的25%來自現收現付的社保統籌收益。而在部分積累制下，社會保障基金從工資中扣除，雇主大約付出工資的20%，個人付出工資的8%，在繳款的28個百分點中，只有8個百分點是直接對個人有益的。這部分的收益率很低，而其他20個百分點進入社保統籌。由于社保資金并不是作為稅來收取，逃避它并不違法，執行力很弱，因此，現在社保基金實際征收的只有其三分之一。這非常不利于社保基金的積累。而且，目前的制度承擔著雙重風險。一方面，在養老保險制度確立前，職工的養老金由后來繳費者負擔，造成繳費者個人賬戶資金被挪用；另一方面，僅僅按每年通脹率3%計算，社保基金縮水300億元。據統計，目前社保空賬規模已達1.3萬億～1.5萬億元

（二）農村養老保障存在的問題

近年來，由于青壯年勞動力外流，農村地區許多老年人不得不負擔起管理承包地和照顧孫輩的工作，生活相當艱苦。農村人口向城鎮的流動與遷移，導致農村老年父母身邊子女數量減少，直接沖擊著中國農村傳統的家庭養老模式。1991 年中國老齡科研中心老年人供養體系調查資料表明，我國農村60歲及以上老年人完全依靠家庭養老的比例為63%。到2001 年，根據國家計劃生育委員會農村家庭變化課題組調查資料，這一比例已經下降至50%左右。所以，目前有關農村養老保障的政策中強調的“以家庭養老為主體和基礎，輔之以集體供養、群眾幫助和國家救濟相結合的養老模式”已不符合我國現階段的國情。

另外，新型農村養老保險覆蓋面不高，繳費率偏低。截至2005 年，只有5400 多萬農民參加養老保險，不到農村總人口的6%，而且大部分農民采納了最低標準，即每月交2 元。在現行養老基金計息方法不變的情況下，按農民從20歲開始交保險、農村居民人均年收入遞增10%計算，40年后農村老人領取的養老金僅為當年農村人均收入的2.8%。這很難保障農民的基本生活，導致保富不保貧。

（三）養老成本上升，養老壓力增大

相關數據顯示，目前我國的醫療費用比20 年前增長了28倍，重大疾病的平均醫療費用不少于10 萬元，且以每年20%的幅度迅猛遞增。60 歲后的醫療費占中國人一生收入的40%以上，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因為疾病耗盡積蓄。此外，后期護理費用、定期檢查費用、生存費用等多項支出，更是壓得許多家庭不堪重負。可見，老齡化及預期壽命增長會增加養老的成本和醫療護理費用，會刺激人民對養老金的需求。

三、改革養老保障制度

養老是世界性的難題，世界各國也越來越重視養老保障體系的改革和完善。從國際經驗看，養老保障制度由三個支柱組成：第一支柱是由國家運營的公共養老金，第二支柱是由企業或社會專門組織共同提供的補充養老金，第三支柱由個人養老儲蓄構成。但正如前文所述，第一支柱養老金在不少國家都引起了不同程度的危機，所以，很多國家對養老保障體系進行了持續改革，這些改革對完善養老保障體系起到了積極作用。我國可以借鑒這些國家養老保障制度改革的經驗。

（一）第二支柱的企業年金在養老保障體系中的地位得到了鞏固和加強

目前，國際上完善養老保障體系的主要工作就是建立或進一步健全企業年金制度。很多西方國家實施強制性企業年金制度，其覆蓋率幾乎達到100%。我國養老金制度的發展也可以借鑒國際經驗，加快企業年金的建設。

1.第二支柱可以“替代”方式減輕基本養老壓力

智利、英國、澳大利亞、希臘等很多國家都用第二支柱部分代替了第一支柱。比如，在英國，第一支柱養老金在1948年建立，其融資來源是國家的財政收入。第二支柱養老金在1961年引入，由雇員、雇主的繳費構成，提供的待遇水平按規定與雇主的工資收入相關聯。1975 年，英國頒布《社會保障養老金法》。該法案規定，第一支柱國家基礎養老金每年約為3250 英鎊，占工資的25%左右。但是，雇主和雇員也有權利不參加第一支柱養老金計劃。這樣的話，雇主和雇員可以不用繳納每年約3250 英鎊的社會保險費。之所以采取這種“轉出”的方式，是因為英國政府希望適當限制政府過量的長期負債，畢竟老齡化問題在英國等歐洲國家十分突出。因此，除了保留部分必不可少的現收現付制的基本養老金，英國政府理性地鼓勵雇主和雇員從第一支柱養老體系轉出到第二支柱。這些轉出到企業年金計劃的雇主和雇員可以獲得的養老金回報一般比參與國家養老金計劃可獲得的回報高。

2.第二支柱可以“混合”方式完善養老保障體系

當前，很多國家采用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相混合的養老保障體系。例如，英國允許雇員選擇合適的個人養老金計劃（Appropriate Personal Pension Plan，APPP），以此替代國家養老金計劃或公司提供的企業年金計劃。美國的401（k）計劃也是這種性質的養老金計劃。參加401（k）計劃的雇員用其部分工資收入繳納計劃費用，以建立其個人補充養老金。雇主也可以向雇員的個人補充養老金計劃繳費，雇主所繳費用也成為雇員補充養老金的一部分。而且，只要所繳費用的總額在員工一定的收入水平之內，雇員和雇主對401（k）計劃繳納的費用是可以稅前列支的。401（k）計劃是雇員用其部分工資收入繳費形成的個人養老金計劃，具有第三支柱的特征。但是，在通常情況下，雇主都向401（k）計劃繳了費，所以這個計劃實際上更具有第二支柱的性質。

（二）保險業應在完善養老保障體系中發揮重要作用

1.商業保險為包括基礎層面社會保障在內的養老體系提供多重支持

目前，智利已經采取以個人賬戶為基礎的養老金計劃來代替先前現收現付制的養老金計劃。以個人賬戶基礎的養老金計劃所繳納的費用由在市場自由競爭的養老基金公司或保險公司管理。墨西哥等其他南美國家和部分東歐國家也借鑒了智利的做法，通過個人賬戶積累，聚集了大量資金并投資經濟，為經濟增長提供可能。可以說，保險公司在不少國家承擔起了部分基礎養老金管理工作，在基礎層面的養老金計劃中發揮了積極的作用。

商業保險可以為養老金計劃提供精算技術支持。在智利等國家，保險公司作為養老基金的管理人，管理替代第一支柱養老基金的個人賬戶養老基金。由于保險公司通過市場自由競爭獲得管理人資格，所以保險公司需要計算精確的繳款額，以最低的成本達到設定的保障水平，從而吸引人們購買保險公司提供的個人養老金計劃。同時，商業保險公司的精算力量能為社會基本保障計算精確的繳款額。

商業保險可以為養老計劃提供商業化運作支持。比如，保險公司在建立養老基金后，負責基金的投資運用，以保證養老金按時支付。此外，國外很多商業保險公司還實現了與國家基本養老的對接。商業保險公司為養老基金提供賬戶管理、養老金發放等對接服務，并向退休職工提供用其個人賬戶中的全部或部分積累資金購買終生年金保險的機會。

我國商業保險在新農合保險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新農合的推廣、基金管理、核保理賠等工作主要由商業保險公司承擔，可以進一步借助商業保險在專業、網點、人員等方面的優勢和力量來推廣和完善農村基本保險。2010年，我國農村養老保險的覆蓋率達到了24%，國家計劃在“十二五”末實現農村養老保險的全覆蓋。但是，我國農村居民人口眾多，居住分散，農村養老保險在開展過程中的宣傳推廣、費用收繳、承保管理、理賠審核等需要大量專業人員和配套網點。

2.充分發揮商業保險推廣企業年金制度的主要作用

商業保險在世界各國的企業年金養老保障制度中都起著主要作用。

從下表可以看出，保險機構承辦的第二支柱企業年金規模占第二支柱總規模的比例大致為20%～30%。保險業較發達的國家，比如美國、英國，或者是保障機制較完善的國家，比如瑞士、瑞典、德國等，保險占第二支柱規模的比例較高（比利時是特例）。這說明，保險在世界很多國家的第二支柱養老保障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保險在承辦企業年金方面的確具有獨特的優勢。

（1）降低企業年金設立的成本，推動企業年金的普及

設立企業年金往往需要指定賬戶管理人、投資管理人和托管人等，這對于企業，特別是規模不大的中小企業來說，成本較高。加上承辦企業年金的金融機構之間的競爭，會導致企業年金基金的管理成本和營銷成本高漲，進而影響企業年金的普及和收益。而保險企業可以有效地承擔年金的設計、銷售和精算等工作。保險公司提供的保險合同模式的養老年金，由企業（或組織）及其職工定期向保險公司繳費或由企業（或組織）直接為員工購買保險公司的養老產品，既可以保證年金資金的安全，也可以很大程度地降低各項費用。

目前，我國設立企業年金的企業大多屬于有較高收益的大型行業，如鐵路、有色金屬、煤炭、電信、石油、民航、汽車制造、飛機制造、鋼鐵等。其他各類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由于財力有限，參加企業年金計劃的很少。因此，只有降低設立企業年金的門檻，才能促進企業年金在中國推廣，才能改變目前只有大型企業設立企業年金的局面，才能真正實現完善我國居民養老保障的目標。

A：國家；B：保險占本國GDP的比重；C：保險占第二支柱規模的比重

另外，企業年金在我國實行的時間較短，相應配套政策尚未健全，加上人們對企業年金的認識還不夠，所以，企業年金在推行的前幾年里沒有取得令人滿意的普及率。保險公司可以推動企業年金的普及。在有資格參與企業年金的金融機構中，保險公司的營銷隊伍最大。銷售能力是衡量金融機構發展企業年金業務競爭力的重要指標，它直接影響到資產管理的規模。從智利、巴西等國家發展企業年金的經驗看，銷售費用在養老金管理開支中占的比例很高，節約銷售費用就可節約企業年金的管理費用。國內保險業目前已形成多層次的包括個人代理、公司直銷和團體銷售在內的營銷網絡，在此基礎上，保險公司可以進一步培育其營銷團隊和營銷能力，滿足不同地區、不同企業對年金業務的不同要求，從而推動企業年金的持續發展。

（2）發揮保險公司開發產品的能力，豐富企業年金保障產品

國外保險公司推出的年金產品十分豐富，除了定額保險、保底收益年金、投資連結保險、儲蓄型壽險產品外，還包括既有保底收益又能體現投資收益，有助于提高年金參加人養老生活質量的變額年金；為家庭成員提供保障的家庭聯合生存年金和最后生存年金；適應人力資源流動狀況，可以跟隨年金參加人轉移的年金產品等。保險公司具備年金產品開發能力，可以研發出更多保障內容豐富、保障形式靈活的養老產品，以滿足不同人群的養老需求。

（3）保險公司具有較強的資產管理能力，能有效化解企業年金長期風險

企業年金用于受益人的養老，所以，企業年金一般都有二三十年的投資期，產品管理期較長。只有科學配比養老基金的資產與負債，才能有效規避資產風險，保證資金的流動性和給付能力。商業人壽保險公司的“審慎”投資原則與企業年金管理的“謹慎人”原則相符。目前，我國保險公司大都設立了獨立的資金運作部門或資產管理公司，在經營投資類團體年金產品方面，也積累了相關投資經驗。在進一步強化資產管理和盈利能力后，保險公司將更好地扮演年金“投資人”的角色，保證年金基金的安全性、流動性和增值性，保障年金計劃參加者的利益。

3.保險公司可以逐步開展農村商業養老保險，提高農民養老保障程度

（1）利用開展新農合和基本農村養老保險的機會，加大農村商業養老保險宣傳

如前所述，農村基本養老保險保障程度較低，要讓農民獲得真正意義上的養老保障，需要進一步完善農村養老保險計劃。保險公司能夠利用辦理新農合和農村基本養老保險的經驗以及和農民接觸的機會，在爭取當地政府理解和支持的前提下，開展各種形式的、農民喜聞樂見的宣傳活動，提高農民養老風險和養老保險意識，逐步推進農村商業養老保險，彌補基本養老保險保障程度低的缺陷。

（2）開發新的農村養老保險產品，提高農村商業養老保險投保率

保險公司有產品開發能力，可以開發適合農民需求和購買能力的新的農村養老保險產品，比如保費較低、保障適度的養老產品；繳費靈活的儲蓄型養老產品等，激發農民投保的興趣，從而提高我國農民養老保障程度。